身在人间_第十七章 探林 首页

字体:      护眼 关灯

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

   第十七章 探林 (第1/7页)

    黎华听钟成缘说要出去一趟,言简意赅地问:“去哪里?”

    钟成缘就着钟士宸桌上的一幅地图,往音书城以东指指,“师兄你瞧,一进了杜鹃山,所有地图都开始糊弄了,估计是因为杜鹃山过于险恶,没人去考查过,咱们去看看。”

    黎华点点头,扼要地道:“我要回帐带上仪表。”

    “不急,咱们先吃饭。”

    等钟思至和金屏回来,四人中午一同在钟成缘帐内吃饭,金屏端过一摞旧陶碗,倒了四碗水,对黎华与钟思至道:“二位爷,军营之中,只能因陋就简了。”

    一上午鸡飞狗跳的,黎华已是又饥又渴,端起来仰头喝了一大口,突然噗的一声全都喷在了地上,“这水里有毒吧?!”

    钟成缘苦笑道:“没毒,就是这样碱涩,搞不好砒霜都比它好喝哩。”

    钟思至硬着头皮啜饮了几口,“他们这边的水就是这样,早几年我出使毕刹时,在他们大可汗摄徒的牙帐里喝的水比这还更糟些。”

    钟成缘没奈何地道:“这水做出饭来都是怪模怪味的,不过也没什么别的办法。”

    镈钟用泛黄的粗瓷碗端上来四大碗菜,白的是肥油结的膏,棕绿的是冻烂的菜叶。

    钟成缘看黎华吓了一跳,道:“我刚来的时候也很震撼,才知道猪有猪味、羊有膻味、芹菜有筋、白菜有帮。以前见的rou鱼啊、蔬果啊都是一样大小、一般形状,我才晓得那都是厨子切出来的,大大小小、边边角角的就都不要了。哎呀!当时只道是寻常,现在如果把那边角料给我吃,简直就是饕餮盛宴了。”

    他从小就金尊玉贵,没受过难为,钟思至偶尔会出使塞外漠北,比他更知人间疾苦些,看了看菜色,松了口气,“我本来还担心那老贼虐待你,这样看来,他倒也没故意亏待你。”

    黎华自结识钟思至以来第一次不理解他的意思,“啊?”

    钟思至看这俩公子哥儿一脸茫然忍不住笑了,“甚至可以说这已经是盛情款待了,在这土瘠民贫的地方,哪儿来的rou?还不是靠人力一只一只打来的野兽;哪里来的菜?还不是千里迢迢从别处运来的菜。现在天寒地冻,rou和菜比黄金都宝贝,你看看外头那些普通士兵,哪个能吃上rou和菜?”

    “说的也是……”钟成缘歪歪头。

    钟思至继续道:“而且你还自己一个大帐,有桌有床,要是你跟外面那群人挤一宿试试,可有你好受的。”

    钟成缘懵懵地挠挠颧骨,“原来那老贼对我还挺不错?”

    钟思至拍拍他和黎华的肩膀,“咱们哥儿仨就知足吧,吃吧——”

    说是这么说,但该怎么防备还是得怎么防备,钟士宸下午一回到营地,就见自己的大帐一左一右被黎华和钟成缘挟持起来,只好紧急把傅将和染甘调了过来,从前后两面拱卫自己,五个大帐并在一处,自从他到了边关,还从来没住得这么挤过。

    钟成缘一行吃完饭,歇息了片刻,镈钟和金屏各背了一个轻便的竹匣子,替黎华装着丸表、悬正仪、座正仪、简仪、高表、仰仪、立运仪等测绘仪表,随钟黎二人一同往东去,钟思至则留下看家。

    四人一有动静,钟士宸立马接到了报告。

    傅将疑惑地问道:“他们这是要去干嘛?”

    钟士宸道:“我猜是要去杜鹃山探查探查。”

    “那我们——”

    钟士宸一摆手,“就让他们去吧,反正他们不干这事儿,咱们也要干。”

    傅将有些担忧,“杜鹃山地形险峻、环境恶劣,只怕他们有去无回。”

    “你去跟着他们,悄悄的,也顺道看看工部的侍郎到底有哪些手段。”

    “好。”

    傅将立刻沿着马蹄印追了上去,果然在杜鹃山山口瞧见了四匹马,其中春树与暮云极为好认,傅将也把马栓在这里,沿着脚印,不一会儿便看见了四人,立刻矮下身形,悄悄跟着。

    他刚跟着走了几步黎华就察觉到了,刚要回头看,钟成缘一把握住他的手腕,摇摇头。

    刚入杜鹃山时,尚有条羊肠小道,虽多半已被植被侵蚀,但勉强能供一人通行,越往里走,树木越是丰茂,也渐渐没了路。只得黎华持一把大砍刀在前面开道,左砍右劈把树垭斩断,上推下搡把山石推开。金屏紧随其后,砍些剩下的绊脚藤蔓。

    钟成缘跟在他俩后头,心里踏实极了,庆幸自己没一个人贸然闯进这深山老林。从后头往前一看,黎华穿着一身利索的军服,没了平时宽袍大袖的官服遮盖,更显得他身材高大、肩宽背厚,钟成缘笑着拍拍他的肩膀,发出结实的“梆梆”两声,开玩笑道:“哎呀三师兄,你看着倒比二师兄金击子还可靠哩!”

    黎华奇怪地回头看了他一眼,“你的话很令我费解。”

    “怎么了?”

    黎华忽然丧气地道:“轻烟常常数落我不如他。”

    虽不见他神情,只看他背影都能感受到他的沮丧,钟成缘不由得同情起这个木头师兄来。但忖度李轻烟的性子,猜想他本意应该不是如此,或许只是以金击子暗示他什么,只不过黎华不通人心、不解人意,才给曲解成了这般,唉,这样想来,李轻烟也是一样可怜。

    “大师兄或许不是这个意思——”

    黎华突然停下手中动作,止住脚步,转过身来,看起来要严肃认真地跟他详细讨论这个问题,吓得钟成缘倒退了半步。

    “小师弟,不瞒你说,我也觉得他别有含义。”

    钟成缘听他这么说,觉得有门儿,追问道:“何以见得?”

    黎华言之凿凿地道:“呆子的直觉。”

    钟成缘主仆三人都忍不住喷笑出来。

    黎华很有把握地道:“轻烟常说我有呆子的直觉,我的直觉确实一向都很正确。”

    钟成缘哭笑不得,只能给他具体问题具体分析,“大师兄怎么数落你的啊?原话是怎么说的?”

    黎华面色凝重地道:“那都还在其次,他最近还有很多其他异常的举止。”

    “如何异常?”

    “他脾气虽说是有些……”黎华搜肠刮肚想找一个稍微好一点的词儿,“哦我想到了,他脾气虽说是有些难以压制,但他绝不是那种无理取闹、乱发脾气的人,让我举一个例子,你做事向来很有道理,他就从没冲你发过火。”

    钟成缘笑着点点头,接受了他的称赞。

    “但轻烟最近经常要么火冒三丈,要么情绪低迷,但只是对我。”

    “那……三师兄你最近有什么新变化吗?”

    “我应当是几十年如一日没什么变化。”

    跟他说话可太逗了,钟成缘强忍笑意,瞪大眼睛,不断点头,努力做出一副十分专心的模样。

    黎华又继续讲述他的勘察结果,“依我用呆子的直觉观察,他近来常出现三种情绪,第一种,难过;第二种,纠结;第三种,烦躁。”

    钟成缘又抿紧了嘴在憋笑,抿得两腮都有些鼓起来,但他真的态度端正地想帮黎李二人分析问题、排忧解难。

    “我本来是想找二师兄讨论一下,我跟轻烟相识的时间不如他长,轻烟的往事我也并不全都知晓,而且他有烦心事时也常跟二师兄讲,所以,二师兄的观点可能十分具有启发作用,但他和我一直都分身乏术,还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

    钟成缘心中暗想:“怪不得大师兄叫他呆子,他只是呆,但一点都不傻,头脑非常清醒,遇事先观察,立刻想办法,确实在大师兄身上用了心的,不枉费大师兄为他烦恼,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