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亭寒_第二章那人却在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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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那人却在 (第1/1页)

    京城百花节的夜晚,难得没了宵禁,画栋雕梁的建筑上悬满琉璃灯盏。

    而游人手上所提的各sE花灯,闪着流辉,将青石板路映得如同撒了碎金。

    文漪琳和萱羽看着街头上的热闹——

    有卖花nV篮中的海棠瓣,有杂耍班主甩动的彩绸,还有茶楼食客推窗洒下的温酒气……

    混着夜露与脂粉香,交织成一张繁华而黏稠的网。

    「小心些,莫要被人撞着了。」

    文漪琳紧握着萱羽的手,穿过熙来攘往的人群。

    少nV掌心的温热,透过春葱指尖传来,让她的心又有些乱了。

    「jiejie,你瞧这走马花灯,是不是在说洛神的故事?」

    萱羽忽然拽了拽她的手腕,指着檐下正在旋转的灯轮。

    少nV没有发现自己的袖口滑下寸许,露出皓白的腕骨,眼中只擒着笑意,看着身旁人。

    「去年我们在西街看的兔子灯,还没这一半JiNg巧呢!」

    文漪琳顺着她的指尖望去,竹骨紮成的灯轮裹着绢面,转轴吱呀作响间。

    宓妃乘云的画像从灯影中掠过,正是赋中「翩若惊鸿,婉若游龙」的模样。

    奈何画师中的神nV回首顾盼,眼波里凝着化不开的愁绪。

    文漪琳心底发酸——去年七夕,她俩正是在文府闺房内临摹这幅《洛神赋图》。

    萱羽执笔时不小心晕开墨渍,急得拿帕子去擦,反在绢面上洇出朵墨梅。

    最後,乾脆题了句「墨梅映洛神」,惹得两人笑倒在书案前。

    「嗯,萱儿还记得这个故事......」

    她话音还未落,却见萱羽已松手,像只欢快的小雀儿,早已穿过游人,挤到不远处的糖画摊前。

    「jiejie快来看!这糖凤凰做得多JiNg巧!」

    萱羽转过身招呼着,举着一根细竹签,上面栖着一只晶莹剔透的糖凤凰。

    它的糖翅在灯光下折S出七彩光晕,连凤冠上的颗颗装饰都清晰可见。

    文漪琳微微应声,目光却还看着被松开的手;那掌心残留着萱羽的温度,指缝间却渗入春夜的凉。

    她想起《洛神赋》後文写着「遗情想像,顾望怀愁」,当时只觉得这八字凄美,如今才懂得写的是世间道不尽的离份。

    当年君王临水望着洛神消逝的方向,恐怕正如她此刻般,以为将伊人紧紧攥在手中,然而到头来,却终究万事成空。

    待萱羽嫁入李家,这往後的春游秋赏、冬夜围炉,怕是都要换作另一人相伴——

    那人会替萱羽撑起绣着折枝海棠的纸伞,会在她跑热时递上丝帕,会知道她喜欢百花斋染了胭脂红的芙蓉饼;

    甚至??会见到她闺房中,未对外人展露的娇憨模样。

    「琳jiejie,也给你买个并蒂莲的!」

    萱羽跟着老板指了台面上的花样,过来拉住了文漪琳的手。

    「上次见你书案上压着的绢帕,不就绣着这个花样吗?」

    文漪琳回过神来,就听见後半句话,顿时只觉得心里却漏了一拍。

    袖中那方只绣了半朵莲的绢帕忽然灼热起来,还以为是自己的心思被袒然的揭露出来。

    她看着糖画师傅将糖浆浇在青石板上,两朵并蒂莲在铲刀下渐渐成形,糖丝牵起的瞬间,她的睫毛在灯影下颤成蝶翅。

    「这糖莲花……怕是过不得夜。」

    就像是两人过了今夜,便定然不能再如过去般。

    「但这舖子不是每年都有的吗?往後再来让老板做新的便是。」

    萱羽接过老板给的糖莲花时,沾上了缠绕的糖丝,她凑到唇边轻T1aN了指尖,才将竹签递到文漪琳面前。

    「jiejie,要不尝尝?」

    糖丝在两人之间牵出细亮的线,文漪琳望着萱羽发间晃动的珠翠,没有伸手接过。

    而是直接就着萱羽的手,微微弯着腰,含咬了一口。

    「嗯,很甜。」

    文漪琳感受糖在口中化开,想起初识时幼时的萱羽,也是这样笑着,递来一颗偷摘但未熟的青梅,酸得自己皱紧眉头,她却笑得花枝乱颤。

    青梅如今换成了糖莲,可文漪琳宁可不要这份甜,而是那个她专属的、青涩的梅。

    更深漏残,更鼓声穿过层层叠叠的灯影,在京城的夜空中拖出悠长的尾音。

    文漪琳与萱羽行至河桥时,河面已浮满万盏水灯。

    莲瓣形的纸灯裹着蜡油,火光在波心碎成金屑,随着水流晃动,像无数星辰落於凡间。

    萱羽蹲在岸边的青石板旁,正在河灯上认真写着愿望。

    她垂下的眼睫被火光染成金红,鬓边石榴花钗随动作轻晃,珠络在风中发出细微的响动。

    文漪琳见着她认真的模样,不愿打扰此番美好,只得自己缓缓蹲下身,将手中绘着半开并蒂莲的河灯推向河的中央。

    灯火中里的莲影被水波r0u碎,在暗流中摇晃不定,竟像是两朵分开的花。

    文漪琳苦涩一笑,以前还说萱羽别总相信这些求神拜佛的事情……

    如今才明白,原来世间最痴的,就是神明不会垂怜,还偏要将愿望说与流水听的人。

    「jiejie许了什麽愿?」

    萱羽将自己的河灯推离岸边,转头时额角碎发被夜风吹乱,贴在泛着薄红的腮边,指节还沾着融化的蜡油,在火光下闪着莹亮的光。

    文漪琳写在河灯上的愿望是「愿卿勿忘,相伴不离」,可话到喉间,却被舌尖的涩意顶了回去,只得y生生转了话。

    「自然是……愿你婚後圆满,岁岁无忧。」

    这话说出口,文漪琳感觉到萱羽搭在她手腕上的手指轻轻一收,那温热的触感透过绸衣传来,让她心头猛地一颤。

    抬眼却见少nV掩嘴笑起来,耳坠上的红玉在灯下荡出一圈光晕。

    「jiejie怎与我想的一样?」她凑近些,语气带着羞涩的娇憨。

    「我刚才也在想,要许愿让jiejie早日觅得良人,往後如今日的节庆,jiejie便也能同郎君赏灯了。」

    良人?郎君?

    文漪琳凝眸望着萱羽眼角漫开的笑意,心头蓦地似被寒潭冰棱狠狠划过。

    纵使当年拼尽全力反抗家族安排,於城南巷陌开设香舖;纵使面对街坊邻里指摘「nV子营商离经叛道」的非议时,她脊梁亦挺得笔直。

    可b起往昔种种责难与艰辛.....她从未有如此刻,指觉得x口盈满着窒息感。

    她想告诉萱羽,心上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想告诉她那些排队买点心的清晨、那些夹在书页里的桂花、那些未说出口的话语,都是独为了她一人的专属。

    但瞥见河灯载着无数心愿,却最终漂向黑暗的河流深处,文漪琳别过脸,终於将那句「我不愿你嫁与他人」咽回腹中,只化作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

    而这声叹息轻得像从未存在过,唯有河面上被河灯荡开的涟漪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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