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为人之人/5 (第2/2页)

”

    “明明是个小我们好几岁的弟弟，但有时候总觉得他给人的感觉很不舒服，你不觉得他很奇怪吗？粘着你就好像粘着……呃，我形容不出来。反正他看起来一点都不喜欢你周围的人，有次和你们一起回家时，他往我书包里塞鸟的尸体；趁你不注意的时候，还老瞪我、对我翻白眼呢。”

    凌洝居然对他的朋友做这种事？冉枻舟有点生气：“他性格是有点孤僻，但我没想到他会做这些事。因为年纪小，又和我是邻居，所以一直不介意和他玩……你这么说，我以后还是少和他接触。”

    他本能也觉得凌洝过分粘人，正好借此远离凌洝。

    冉枻舟没有质问凌洝为何要做那些针对他朋友的事，他不声不响疏远凌洝，不再和凌洝谈论他的父母、不再按照凌洝的想法和要求去陪对方玩，他告诉凌洝，他现在更忙，要花更多的时间在学习上，也有更好的朋友，不能再如最开始那样做什么都和凌洝一起。

    凌洝嗫嚅着问：“我是不是惹枻舟哥哥生气了？”

    “没有，”冉枻舟回答他，“你现在四年级，而我是初一，很多东西我们聊不到一块去了，你以后找你的同学聊更适合，不要总来找我。”

    “骗子。枻舟哥哥，你骗我。”

    “我骗你什么了？”莫名其妙，冉枻舟微微恼火。

    “你答应会一直陪我的。”

    冉枻舟对他没有了昔日的耐心：“你烦不烦？陪你、陪你？上学我陪你，下课我陪你，周末我陪你，生日我陪你——你要怎样啊凌洝，非得时时刻刻霸占我的时间，你就满意了高兴了？”

    凌洝用黑漆漆的眼睛盯着他，固执地重复：“骗子，你是骗子。”

    “对，我是骗子，随便你怎么认为。”

    他们不欢而散。

    冉枻舟记得那是初一下学期，下着瓢泼大雨的一天。天色暗到好似末日降临，豆大的雨珠密密麻麻砸下来，让世界模糊不清。他那时正与班上的某个Omega互生情愫，一起打着同一把伞，在雨中往家的方向赶。他们住在同一个小区不同的单元，再加上一个班级，一起上下学便成了顺理成章的事情。

    那段时间，冉枻舟已经一个月没有见过凌洝，他们吵架后凌洝来找过他，但因为他的态度愈发冷漠，所以渐渐的，凌洝明白他是真的厌弃了他们之间的朋友关系，除了有时候在路上碰见了会跟他打招呼外，不再像过去那样与他亲近。

    这样也好。冉枻舟想，他们本就是住的近才成为朋友的，如果没有这个前提，他们或许互不相识。反正他的朋友很多，失去一个，于他而言不痛不痒。

    学校回家的路途并不远，走路只需要二十分钟左右，路上会经过他上小学的学校，按这时的时间，凌洝早就放学回家了——预料之外的是，他见到了在校门口保安室旁避雨的凌洝。

    冉枻舟当时正与Omega对话，完全没有注意到保安室旁熟悉的人影，直到他听见凌洝的声音隔着哗啦的雨声传来：“枻舟哥哥！”他这才停下脚步，颇为惊讶地扭头看向凌洝。

    “是朋友吗？他刚刚好像叫你了？”Omega问。

    “不是，住隔壁邻居家，算认识的关系。”冉枻舟先回答了Omega的问题，再问凌洝：“你怎么还没回去？”

    “我没带伞。”凌洝说。

    “你给家里人打电话了吗？我们也只有一把伞，帮不了你。”

    凌洝抿了抿唇，看向他身旁的Omega，不说话。

    到底是朋友一场，冉枻舟叹口气，说：“你在这等一会，我先送他回去，再过来接你。不要乱跑，听到了吗？”

    哪想凌洝突然恼怒地冲他大喊：“我才不需要你接！”他一头扎进雨中，不管不顾地跑开。

    “凌洝！喂！你要去哪！？”

    Omega担忧地问：“没事吗？他跑的方向不是回小区的方向啊。”

    冉枻舟咬咬牙，恼火又无语，他抑住脾气，将伞和书包递给Omega：“不好意思，你先回去吧，我去找找他。”

    “好吧……小心点，还在下雨，别摔啦！”

    简直就是疯了，下这么大的雨，不好好回家，还往别的地方跑？又不能不管他，凌洝不过十岁多，万一出了意外，那就糟糕了。冉枻舟淋着雨，气喘吁吁地朝凌洝消失的方向追，对方似乎有意无意在等他，时不时停下来，看到他追上来后，又一言不发地跑掉。

    冉枻舟最后在桥上逮到凌洝。马路被中间湍急的河流隔开，凌洝坐在河流上方的桥上，一身都被雨湿透了，还在悠闲地晃着腿。

    冉枻舟走到他身旁，忍着想要骂他的冲动，语气生硬：“闹够了没。”

    凌洝的目光落在向着远方流去的河水，开口道：“我以为我做了让枻舟哥哥不愉快的事情，枻舟哥哥生气了，才不愿意理我。我想着等枻舟哥哥气消了，我们又会和以前一样亲密。那么枻舟哥哥什么时候气消呢？一天，一个星期，一个月，一年……我不知道，但是我可以等，我愿意等。可是，枻舟哥哥分化成Alpha，有新朋友，新生活，我好像等不到枻舟哥哥了。”

    “凌洝……”

    “同学说，如果愿望足够强烈，死后会重新投胎成自己渴望的样子，他们说我应该许愿自己死后投胎成猪，被送到屠宰厂里宰掉。”

    冉枻舟一愣：“谁跟你说的这种话？你被人欺负了？”

    “没有哦，”凌洝似乎回忆起什么值得开心的事，翘起嘴角，“因为我不喜欢他们说我坏话，所以我给了他们相应的惩罚，故意把作业本打湿、弄烂喜欢的玩具、还往他们课桌里塞泥巴和虫子——没有人敢欺负我。”

    冉枻舟说不出话，他发觉，自己并不了解凌洝，凌洝想什么、做什么，他都不知道、不理解。

    “mama说我是个讨人厌的孩子，真好笑啊，她居然不要脸地说这种话，还污蔑我，我不过是划烂她的包、弄断她的口红、搞脏她的鞋子，她就跟爸爸说我对她意见很大。”

    “你mama？她……”

    “我最喜欢枻舟哥哥了，枻舟哥哥对我很好，愿意陪我玩，送我生日礼物，也讨厌自己的家人……可是，枻舟哥哥变了。”凌洝笑着笑着，泪水与雨水混在一起，从他脸上流进衣服里。

    冉枻舟叹息一声，上前想要牵住他的手回家：“凌洝，先不说这些，淋雨会感冒的，我们回家，好不好？”

    却没想到凌洝突然环住他的脖子，重心往前方的空处倾斜——

    冉枻舟措手不及，和他一起落下去。

    “因此我许了个愿望，如果死掉以后真的可以投胎成自己想要的，我希望枻舟哥哥成为我的小狗，因为小狗最听话主人的话，成为枻舟哥哥的主人，枻舟哥哥便会一直陪着我了。”

    1

    冉枻舟惊恐地瞪大双眼。

    扑通的巨响传来，冰凉肮脏的河水裹住他的身体，水窜进了鼻腔、嘴里，往他的身体里流。凌洝死死地抱着他，像蛇一样，令他几欲窒息。他恐惧地挣扎起来，伸手向着岸上喊：“救命！救命！”

    “有人落水了！”

    “是两个小孩子！叫警察，快叫警察！”

    “谁家的孩子？有人认识吗？”

    “别拍照了，想办法救人啊！”

    “下这么大的雨，河水这么急，等警察到了，两个小孩也被冲走了！”

    “……”

    他要死了吗？他不想死，好冷、河水的味道令人作呕，呛得他喘不来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