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章 (第1/2页)

    凯罗格起初无论如何都无法理解，为什么身为勇者的艾德里安在功成名就之后，不去享受他的荣耀，非要天天待在这个地下刑场里面，反复折磨一个已经击败的敌人。

    即便艾德里安的家人死在魔族手上，与魔族有着血海深仇，但这真的值得他一辈子困在仇恨中看不到其他任何事物了吗？

    然而，当凯罗格发现自己对艾德里安抱有了不该有的情感之后，他突然就能够理解了。

    在接受了自己的真实情感，承认自己是会对死敌动心的失败者之后，在那一刻，他一贯以来所执念的，所信仰的，乃至于他生存的意义都在天翻地覆地动摇着。

    凯罗格尝试过很多方法去对抗自己的爱慕。他不断地回忆着那些最痛苦的时刻，试图将仇恨重新凝聚起来，铸成盔甲保护自己。然而当他看着艾德里安的之后，一下子溃不成军，恨意阻挠不了汹涌的爱恋。他甚至开始喜欢上这个地方，就算这里狭窄死寂，他的活动范围更是受到限制，只要艾德里安在这里，他就可以喜欢这里。

    他试图思考过自己究竟是如何沦落到这个地步的，最终没能得到答案。他甚至考虑过，或许早在他们对决的时候，当圣剑落下，艾德里安刺入他的胸膛的时候，他就已经被彻底征服了。

    倘若魔王败给了勇者，他所需要交付的不只有权力，地位，尊严，连同他的心也要一起被勇者收入囊中。

    凯罗格唯一无法接受的只有向艾德里安坦白真心。这不仅意味着他将失去最后的尊严，因为这无比荒谬的心理变化被他的敌人耻笑，更重要的是，凯罗格无法确定艾德里安怎么想。或许艾德里安只是享受虐待羞辱他的快感，而一旦发现这样不起作用就会恼怒地将他踢到一边。所以凯罗格不敢让艾德里安知道，每次交合与他而言已经不会再带来痛苦。甚至，在那种时刻凯罗格会有一种错觉，他们是在正常地性爱，只是没有亲吻和拥抱。

    然而这一切终究还是打破了。他甚至都想过，只要艾德里安愿意把他留在身边，他可以承受艾德里安所有的暴虐，展示出最卑贱的姿态。最后他发现，他就连商量的余地都没有。他觉得一切都荒谬无比，他还没有接受，甚至什么都来不及说，艾德里安就那样毫不在意地离开了。

    重新成为魔王。在以前，只要艾德里安开出这个条件，凯罗格就算拼上性命也会去争取。而当这样的好机会摆在他眼前的时候，他却已经失去了为之欢喜的资格。

    他们所签订的契约非常随意，无法对凯罗格造成任何实际的伤害。艾德里安似乎丝毫不把凯罗格放在眼里，或许这是件好事，但让凯罗格在心痛之余产生了难以言喻的挫败感。

    不过这份契约确实很有效果，当他真正回归了过去的王位后，大小事务也都找上了他，让凯罗格彻底了解了甩给他的烂摊子究竟是何等的灾难。然而每当凯罗格忙得焦头烂额的时候，总忍不住会想自己是否正在被艾德里安监视着。

    时刻都可能被其他人窥视的感觉并不好受，就好像有一面单向玻璃。只不过对于凯罗格来说，他反倒是有动力去高效率地处理工作了。履行魔王的职责却只是为了得到勇者的认可，如果被其他的魔族得知大概又要掀起几次暴乱来。

    事实上，凯罗格早就已经没有闲心在乎他过去的子民了。毕竟对于魔族来说，统治他们的高高在上的魔王应当强大的无人能敌，自然不会去接受一个落败过的魔王。

    凯罗格受着曾经的子民数不尽的唾骂与诋毁，花了很大的代价，也没有把自己的威信建立到能比得上原先的一半。他仅有的对魔族的责任感也在这个过程中消耗殆尽。如果不是人类那边也提供了一些便捷，他恐怕也要血洗了整个魔族，用拳头来换威严。

    等时局安定，稍微闲下来的时候，原先被繁忙麻木的大脑又会去胡思乱想些有的没的。每次凯罗格觉得自己快要忘记艾德里安的时候，那些记忆总会跳出来，让他窒息般地重新陷入苦涩之中。

    他也不是没想过寻欢作乐，用新的感情把旧的覆盖掉，或者实在不行就在人类那边找到一个与艾德里安相似的。而最后，他发现自己对于其他人始终提不起任何兴致，也无法接受发展任何亲密关系。

    当凯罗格的情绪压制到无法忍耐的时候，他会控制不住自己的疯狂。他曾经为此洋洋洒洒写下过一份新的入侵人类领地的计划，详实到每一个步骤都有一叠纸，随时都可以直接采用。在他的妄想中，下达指令不久后，艾德里安就会找上自己，然后他们就会像最初相遇那样决战。不过凯罗格最终没有实践。他把写好的计划全都烧毁了，盯着那些灰烬一夜未眠。

    凯罗格觉得自己中了名为艾德里安的诅咒，永生无法解除。

    “请问，你知不知道一个叫艾德里安的人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