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惘然 (第2/2页)

爆音。少女在黑暗中睁大双眼。这是个机器人。

    “话虽如此，但这么轻易就得手，他也毫无反抗的意思，我总觉得其中会否有诈……”祭司的声音透出一股无奈。

    “传闻中他确实很强大，但你也有你的筹码。”另一道干涩的声线响起，看来岩洞中的机器人不止一个。

    “必要时，整个村子的人都可以当作人质来逼他屈服。想必他已了解过‘祭品’的故事了。”

    少女的心猛然揪紧了，黑暗中，她能听到自己的心越跳越快。祭司原来跟机器人是一伙的？这些家伙到底想干什么，提到的被抓住的人，就是指那个大哥哥吗？他们又说起祭品，蒂娜，我可怜的蒂娜……她的死又是为了什么？

    “照眼下的情况，应是问题不大，村民们的生存命脉也早已被我把控。但是…卡辛的态度实在是令我起疑，那种颇有余裕又无所谓的样子……简直就像仗着自己的永生不死在藐视我一样…我实在不能不觉得他可能早有盘算，说不定一直在琢磨如何将我杀——”

    “你想得太多了。”祭司越来越慌乱的述说被他称之为首领的机器人打断，“尽快把他带来，连你都觉得他确实有不死之身，我们早就等不及要验证那个传言是真是假了。”

    “毁灭…这天杀的毁灭……同样是机器人，凭什么只有他能活下去？”

    “杀掉卡辛…吃掉卡辛…”

    错杂响起的粗糙音色在岩壁间回荡，其间的阴森恶意令少女不禁毛骨悚然。她虽然听不太明白他们究竟在说些什么，但直觉告诉她一定是某些凶险的谋划。

    祭司发出一声微弱的叹息，妥协般说道：“知道了，明天白天我就和手下一起把他带过来。事既成，首领答应过我的条件万勿忘记。”

    机器人嗤笑一声：“你们人类真是贪得无厌。放心吧，你可是为我们立了大功的，怎会亏待你呢？”

    “那我就先回去了。”祭司悻悻地转身，准备走出岩洞。听到祭司说出这句话，少女顾不得内心的汹涌，站起身沿着来时路撒开脚步猛跑起来，借着微弱的月光和模糊的印象，她一路向前跑去，不敢回头，也不敢停歇片刻，即便被石块绊倒也立马爬起来接着跑，手臂被擦破都顾不得了，所有的惊惶、怀疑、恐惧都汇成了“跑回去”这一个单纯而明晰的念头。

    稀疏几间房屋发出的点点微弱火光出现在平原上，村子终于越来越近了。少女剧烈地喘息着，偏头看向那月光照映下的白色祭台，它在视野中越来越大，仿佛要将浓重的夜色反过来吞噬包裹进去。她终于跑到了石阶旁，三步并作两步爬了上去，整个人几乎扑倒在卡辛脚下。

    “！！”卡辛惊得神情凝滞，还没来得及开口问，少女便喘着粗气说道：

    “大、大哥哥、真的！你、你还是快…跑吧！祭、祭司他、真的要杀你啊！！”

    卡辛只恨自己现在被禁锢在此，没办法伸出手去扶她一把，只能尽量用和缓的语气说：“慢点说，别着急，你先起来。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少女忽然难以控制地哭了起来，她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哭，眼泪就好像突然找到了一个可以放松的宣泄口一样便涌了出来：“呜呜……他、他们…祭司跟好多机器人…是一伙的…呜…他们为的、就是来抓、大哥哥你……明天、明天就要——”

    卡辛沉默着点了点头。他原本就已经大概猜到了事态会是这种惯常的恶劣发展，自毁灭降临以来，他目睹和亲历过的恶意也已不少了。但是，他仍没料到少女接下去要告诉他的事情。

    只见她突然反应过来什么一样，艰难地站起身，张开一直紧握着的右手，小小的掌心上显露出那只斑驳的机械眼球。

    少女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眼泪：“大哥哥，我、我还在村子的水井里…发现了这个…这种东西，怎么会出现在那里啊！？…”

    卡辛的眉头微微揪紧：“这恐怕是机器人残骸的一部分…你说得对，这种东西绝不会凭空出现在井里，只能是人为投放的……水源受到污染很可能就是这个原因。为了抓住我，竟如此大费周章…”

    死亡和毁灭——这些又何必让无辜的村民来经受。

    空旷的道路尽头再次传来了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少女当即打了个激灵：“是祭司！祭司也回来了…大哥哥，我帮你解开这些东西，你快逃吧！”

    卡辛摇了摇头，一如上次一样拒绝了：“快回家吧，听话。”

    “可、可是，我说的都是真的！”少女急得直跺脚。

    “我当然相信你。没事的，他们不会拿我怎么样。”

    眼看那道火光也越来越近，又想起现在还独自在家的祖父，少女只得咬了咬牙，在祭司发现她之前不甘心地逃离了祭台。在飞奔回家的这段路上，冰冷的夜风似乎吹干了她的泪，也吹透了她的心。一种名为绝望的巨大阴影笼罩着她，她不知道为何深渊会逐渐显现在她眼前，也不知道到底怎么做才能阻止相同的悲剧再次上演。

    她不想再眼睁睁地看着在乎的人逝去了。

    惟有黎明的曙光能撕破夜的黑暗，但是这一次，她忽然希望白天不要太快到来。

    祭台上的卡辛目送走了悲伤无助的少女，又迎来了神情恍惚的祭司。

    这个男人将火把插在一旁的架子上，走到卡辛身前，再度端详起自己的“胜利果实”。

    卡辛也静静地看着他，神色恢复了淡然。鲜血仍旧自腕间的伤口流出，仿佛永远不会枯竭，将他的这种过度的冷静衬得更令人焦躁。

    “…我还是看不透你，不知你到底在打什么主意。我不相信有谁能毫不在乎地接受这种命运，即便你是个机器人，连人都算不上。”

    祭司开口说道，语气有不自然的起伏。

    “但是，已经无所谓了。”

    夜色中，卡辛听到祭司的呼吸声渐渐变得粗重。一只厚实的大手伸了过来，悄悄地覆在了血色的C字图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