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活着的牢笼 (第1/1页)

    这次，是信寄来的。

    一封纯手写信，字迹坚定，每一笔都像军令：

    >「我不是想Si，是早该走。

    我这副身T，只剩下给人添麻烦与给子孙领钱的功能，

    我已经不是人，只是一张还在发钱的身分证。

    我要求你们帮我结案。

    我会负责此生所做一切，但不接受这种活着。」

    签名：沈振南，退役中将。

    四人围坐，沉默许久。

    灰烬摇头：「他是我们目前遇过最清醒、最愤怒的请求者。

    不是为了逃，是不屑再演这场没有尊严的戏。」

    南词语气冷而稳：「他现在不是在活命，是在让家族继续领国家的钱。

    这不是Ai，是经济。」

    时曜轻叹：「他活得b谁都y，Si却被拖成这样……

    他不是要安乐Si，他是要求退伍。」

    厉时一语道破：

    「这不是终结治疗，是终结羞辱。」

    *家内战场?将军无战可退*

    病房里灯光泛白，监视器滴滴作响。

    沈振南身上cHa着鼻胃管、导尿管，手臂满是针孔，身T乾枯如枯木，

    但眼神如钢铁，仍带着一丝不屈。

    他的子nV们挤满病房，气氛却不温馨。

    长子声音洪亮，对医师说：

    「我爸是军人，他命y，他会好起来的！你们医生就是要全力救人，不能放弃！」

    次nV哭得声嘶力竭，喊着：

    「爸！你要撑下去啊！你不是最强的吗？还有孙子没看到长大！」

    三儿静静站在一旁，却手里握着父亲的印章与保险资料副本。

    角落里，一道声音轻轻地却穿透人群：

    「爸早就说过了，他不想再急救。

    他说，这样的活着，只剩下给你们拿月俸、分财产的功能。」

    所有人转头看向那开口的小nV儿，

    她是家中最年幼、最沉默的那一个，此刻却站得笔直。

    长子吼道：

    「你这是什麽话？！爸是我们的，还轮不到你这小的做主！」

    次nV哭喊：

    「你怎麽这麽不孝！」

    医生低头看着振南，然後开口：

    「对不起，我只被教过怎麽救活人，没人教我怎麽救一个想Si的人。」

    沈振南眼神直视他，嘴角cH0U动，想笑，却没力气。

    他眨了两下眼，请求医生靠近。

    用微弱到几乎不可闻的声音，他说：

    「你不是医生了……你们是国家的延命工具。」

    这一幕，没有外人关心，没有舆论施压，

    只有一个家族在吃掉老兵的余生，

    一群子孙在用Ai与道德绑住一位不想再撑的男人。

    而小nV儿，只能握住父亲的手，低声说：

    「我知道你想走，爸……我陪你。」

    *荣退之前｜教条之桌，破口之声*

    风扇咿咿呀呀转着，墙角积着烟灰，牌桌边四人围坐。

    没有人提起沈振南，但大家都知道那封信已送到。

    今晚的牌局，就像每一场看似随兴的夜晚——

    实则是命运铺牌，人X摊牌。

    灰烬先生m0到一张红中，笑道：

    「人类真他妈可悲，讲到生Si就跪了，

    一边说尊重，一边拿孝道当绳索勒住人命，还说那叫Ai。」

    他啪一声打出红中，接着说：

    「你Ai他，结果他说要Si你不让，

    你不Ai他的钱，他Si了你就哭着说日子难过——这不是孝顺，这是继承权的预支。」

    南词边抓牌边点菸，没抬头：

    「这世界教你Ai家、教你孝顺、教你善良……

    但没人教你怎麽放手、怎麽接受离开、怎麽面对一个人说：我够了。」

    她嘴角噙着烟，轻吐一句：

    「人类不是怕Si，是怕被别人说没尽力。」

    时曜笑了，嘻嘻哈哈地说：

    「怕什麽？反正你躺在床上不能说话的时候，

    大家都能替你说话——医生说你有机会，律师说你还能告，

    儿子说你要撑下去，老婆说你没Si不能分……」

    他停顿一下，敲敲牌桌：

    「你Si不了不是因为医学进步，

    是因为你还值钱。」

    厉时这时开口，声音淡淡的，像陈年木头裂开的声音：

    「一个人清醒地说我想离开这句话，

    就该b救我更值得尊重。

    但这社会不是听不见，而是不愿承认有人不想演下去了。」

    他打出一张白板，落地无声。

    牌局继续，天未亮，

    四人一边打牌，一边像在喝完最後一碗清醒汤。

    他们没在革命，只是在对着天呛声，

    说出那些世人明知却不敢说出口的事。

    最後，灰烬轻声说：

    「明天让他退伍，我不想再看一个活人被当提款机吊着命。」

    南词弹了弹烟灰：

    「这局，我们不是赢一个人走了，

    是帮世界松一个该Si的节。」

    >打到手都麻了，人话终於说出来了。

    *荣退之梦*

    夜里，沈振南的大儿子做了一场梦。

    梦里，他还是个小孩，正跟在父亲身後，走在靶场与C练之间。

    父亲笔直的背影像山，他从未怀疑过这个人会倒下。

    但这一次，父亲却突然停下脚步，转过头来。

    他的脸苍老、痛苦，身上cHa满管线，嘴角微颤，说出一句：

    「你抱着的孝顺，是我最难受的刑。」

    儿子哭醒，满脸Sh泪。

    清晨，灰烬出现在安养院，

    他穿着旧军装，没人认得他，但振南看见他那一刻，眼神发亮了一下。

    他们曾是同一场战争里的名字，不说话，也知道对方来做什麽。

    **「兄弟，今天让你退伍。」**灰烬说。

    振南微笑，用最後的力气b了一个军礼，手指颤抖，但还是举起来了。

    那天夜里，没有急救、没有cHa管，

    医生看着手中那份补签的「预终处理授权书」，无声地点头。

    他的长子坐在病床旁，第一次握着父亲的手，低声说：

    「爸，对不起……也谢谢你。你可以走了。」

    沈振南的心电图在凌晨四点归零，

    天刚亮，风很轻，他像是刚刚打完一场最乾净的仗，终於可以休息。

    没有葬礼的铺张，没有忘乡的召唤，

    只有四人翻开一张牌，牌面上写着：

    「荣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