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1凤栖梧桐故人逢(2) (第1/1页)

    随着战事越来越惨烈，楚子焉越发沉静寡言，冷酷果决，就像是他的哥哥楚子龙。或许历经杀戮久了，做了许多不得已而为之的决断后，就再也做不了一个爽朗温暖的人。

    这些都只是毛右之的推测。

    毕竟他自己也变了，只是变得豁达，不再拘谨。

    毛右之担忧楚子焉的状况，只好又挑选几名半聋的将官训练守玉龙关，之后寻找楚子焉与他会合，追随他一路打回京城登基，而后肃清司天台。

    楚子焉的转变就在肃清吏治与司天台这两件事情上头表露无遗。

    司天台的人Si的Si，逃的逃，隐姓埋名绝口不提当年如何获宠。司天台的塔楼被改建，成了新皇登高望远的休息御所，只是楚子焉忙于政事从未去过。

    全国皆知新皇平生有三恨。

    一恨清谈玄学，

    二恨怪力乱神，

    三恨人心不安。

    楚子焉匡正天下宗教信仰，大大削落了司天台的权力，只留下观测记录天象、制定颁布历法的职能。

    大家都以为新皇会杀了前朝司天监以正视听，但楚子焉既没杀人，也没让人下狱，更没撤换司天监。

    不过，楚子焉也从未召见过前朝的司天监。就像申兰君这个人不值得留在帝王的记忆里，彻底被忘却一样。

    直到今日，御史台弹劾司天监妖言惑众。指称司天监在新皇尚未登基前就卜卦指摘楚家会篡夺陈灵帝的帝位。结果Si的不是司天监申兰君，而是那名御史在兰台溅血，被杖责四十发配岭南。谁让他傻，旧事重提？

    众人不敢逆龙麟而行，谁不是指摘前朝文帝hUanGy1N无道，楚子焉才是天命所归？什么篡位？没的事！

    以前卜的凶卦？别提了！前朝昏君随意解读啊！

    更况且五家都Si的差不多了啊！申家也Si光了啊！

    司天台就剩申家这个隐居且从不见人面的司天监，谁晓得他长什么样，还能翻出风浪吗？

    所以，那名监察御史那壶不开提那壶，自寻Si路。

    帝王君心要懂，才能在朝堂上站稳根基啊！

    不过，为了这件事，新皇终于起心动念召见了前朝的司天监。

    毛右之真心希望楚子焉让申兰君罚站了两个时辰后，会看申兰君一眼，然后想起那么一点往日情份，不要为难申兰君。走出殿前，他频频回头张望，却只见到申兰君孤单纤瘦的背影，而楚子焉连头都没抬起来过。

    申兰君垂眸站在街下，通T冰凉，站在雨中太久，连指尖也没了感觉。所幸楚子焉没要他跪，否则，他现在连站都站不住。殿内寂静无声，只有楚子焉运笔在奏折上注记点画的些微动静，还有他砰然如雷动大地的心跳。

    楚子焉端坐在金殿上，自他拖着Sh透的衣裳，沉重的脚步走入殿内，不曾抬头看他。若不是那名逢迎拍马自作聪明参了他一笔的御史，或许楚子焉这辈子都不会去司天台，也不会宣召他。

    因此在楚子焉宣他前来觐见前，从不为楚子焉以外的人单独祈福的申兰君破天荒真心诚意独独为那名被贬官至岭南的御史点了sU油灯，祝福他一路好走，不是咒诅，而是真的顺利抵达岭南还能活得好。除此之外，被楚子焉软禁的他不再像以前那般权势滔天，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想为这名坏心却Y错yAn差变成好心人的御史做点什么也做不到。

    殿里的铜壶滴漏报时再度报时，戌时正。雨停了。

    g0ng人行走的窸窣声响隐约由殿外传来，他再仔细些听，彷佛能听见g0ng殿最西南处得金丝雀园振翅的声响。

    这时候g0ng人们会喂养金丝雀，这时候也是g0ng里御膳房备膳的时刻，楚子焉也同金丝雀一样，在戌时四刻用晚膳。

    倘若他这些话说出口，肯定会被那名好心的御史拿来作文章吧？

    帝王与金丝雀哪能相提并论？是在暗讽什么？说不准会再参他一笔其心可诛。

    申兰君唇角微动，g起一抹极淡的笑。

    华美的g0ng殿宛若一座巨型的金丝雀笼，只要进了这座g0ng殿，人人有如金丝雀，cHa翅难飞，被四方的g0ng墙包围，看似集权一身，但也被国家的重量压这些得再也无法逃。

    楚子焉明白吗？

    申兰君垂眸而立，靠着耳力与对楚子焉生活习惯的熟悉，在三年一千多个日子里描绘他的一举一动。却发现自己脑海中的想象都失了真。所有的景sE逐渐淡去，模糊不清，就如同那年他中了迷神，清醒后只能看得清一个人。

    世界如何斑斓绚丽如同幻梦，与他无关，唯独眼前的楚子焉，真实不过。

    三年了，由东至西，西北至东都的距离，楚子焉一路挥剑而来。四个月余，楚子焉踏进皇城，进驻g0ng中，两个人相隔不过四百九十九步的距离。

    站了两个时辰，两人已近在咫尺，申兰君再也忍不住抬头觑他。

    查觉申兰君的目光，楚子焉停下动作。

    「你就是申兰君？」楚子焉剑眉斜挑，似笑非笑看着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