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雨声盖过鼓声 (第2/3页)

混着血一起渗进领口。

    「……痛。」他艰难地吐出两个字。

    x口起伏，不稳却还在。

    远远的车鸣声像被放进水里，变得又近又远。

    後面那台一起出门的朋友急煞，踉跄地把车停旁边，冲过来。

    「欸欸欸！家豪！欸——」声音是慌的，手却第一时间掏出手机。

    萤幕亮起，他开了录影。

    「靠……你刚刚那个飞超高欸，g，太扯了。」

    他蹲在旁边，镜头先对着翻倒的车，又慢慢拉近少年满脸血的脸。

    「欸，你讲话看看。」

    方家豪艰难地转动嘴唇：「手机……」

    「先帮我……打给我妈……」

    朋友的喉结动了一下，眼神闪开：「好啦，等一下，我先拍一下，这个不上限动太浪费。」

    他勉强笑两声，却笑得发抖。

    还没按下录制键，萤幕忽然一花。

    画面整个黑掉。

    纸伞柄轻轻敲在地上。

    那一声「咚」，像敲在什麽透明的膜上，让上方那一段时间慢了一拍。

    雨滴落下的速度变得r0U眼可辨，车灯在空气里拖出长长的轨迹。

    只有躺在地上的少年呼x1，还照原本的急促起伏。

    秦武行抬眼，视线穿过两层世界，落在方家豪身上。

    他撑开纸伞，黑伞下的Y影像一圈水，从他脚边漾开。

    在那一圈Y影里，他拾阶而上，走进了「只给Si人和Si神看的那个画面」。

    方家豪只觉得眼前光线一晃。

    原本刺眼的路灯像被人调暗了一格，雨声退到远处，有一双擦得很乾净的皮鞋停在他面前。

    一个男人蹲下来。

    黑西装、白衬衫、领带、纸伞。

    整个人乾净得像画里走出来，和这个血水、雨水混在一起的现场格格不入。

    1

    他听见那个男人的声音，在雨声之外，很平静：「方家豪。」少年瞳孔一缩。

    「台中市民，十八岁。」「Si因：交通事故，台65线。」那声「Si因」收得很轻，却像钢针一样扎进耳朵。

    「……我还没Si吧？」方家豪喘着气，勉强挤出一句。秦武行看一眼他x口还在勉强起伏：「还没。」

    「但从名册上看——差不多了。」他抬起伞柄，又轻敲一下地面。

    「走吧。」那一声落下，路灯的光整个往後退，雨夜卷成一张薄薄的皮，被人cH0U走。

    人却满下一秒，方家豪已经不再躺在冰冷的柏油上。

    脚下踩的是另一种地——旧旧的彩sE砖。

    他抬头，眼前是一个鲜红sE拱门，上头歪歪写着「欢乐乐园」四个字。

    两侧卡通人物的招牌掉了一点漆，却还在微笑。

    里头传来旋转木马的音乐，娃娃机亮灯，摩天轮慢慢转，爆米花和糖葫芦的甜味混在热空气里。

    1

    「……这不是拆掉了吗？」他愣愣喊出来。

    那个游乐园，明明在他国中那年就收掉，後来变停车场。

    现在却完整地站在眼前，跟他记忆里一模一样——甚至人还b以前多。

    人cHa0在他面前来来往往，却没有一个人真的撞到他。

    有小孩从他旁边奔跑，笑着喊：「妈，我要去坐海盗船！」小孩穿过他的身T，像穿过一小段稍微冷一点的空气。

    「这里是你心里最後一块觉得值得玩的地方。」

    秦武行的声音在一旁响起。

    他站在售票口旁，纸伞收起，斜撑在肩上。

    「怎麽会有人……来这种地方收人？」方家豪有点不服：

    「你不是应该去医院、殡仪馆那种地方吗？」

    1

    「人有三魂七魄，分别会到生前想去的地方。」秦武行淡淡的，「你的主魂来到了这里。」

    少年怔了几秒，低头看自己乾净的T-shirt和牛仔K，不再是刚才那套沾满血水的衣服。

    「所以我真的……」话还没说完，他看见人群里有三个身影。

    一个男人、一个nV人，一个七、八岁大的小男孩。

    男人肩上扛着小孩，nV人手里提满各种游乐园零食，嘴里唠叨：

    「等一下再吃，不要拉肚子。」

    那小男孩转过头，脸上笑得没心没肺——那是小时候的他。

    「靠……」方家豪整个人僵住。

    「那……那是我爸，那时候他还没走。」他喉咙里像卡了什麽：「那是……我们家还没破掉之前。」

    秦武行没有说安慰话，只是让那一幕从他眼前走过。

    1

    三人从他身边穿过，欢乐乐园的背景音乐掩盖了那段曾经的笑声。

    「你一直觉得自己是负担。」

    「读书读不好，打工薪水也不多，连买个蛋糕都要拼命飙车省时间。」

    秦武行淡淡道：「你以为你在证明自己不是废物。」

    「结果？」方家豪苦笑：「证明我是更大的麻烦。」

    「你只是把勇敢用错地方。」秦武行转头看他。

    「真正的勇，不是谁敢骑得b较快。」

    「是谁有本事慢下来，陪最Ai的家人。」

    少年别开视线，眼眶发热。

    「我妈现在一个人，每天上班上到快半夜。」

    1

    「我每次回家都吵她。」他咬牙，声音低下来：「我原本想，这次买蛋糕回去，想跟她说生日快乐。」

    「结果我连这个都——」「没说出口。」

    秦武行接了下半句。

    游乐园的光线慢慢暗一格。

    远处有另一层影像浮出来——病房值夜班的小休息室里，nV人靠在椅子上打瞌睡，手里抓着一支手机，萤幕亮着，是儿子之前传来的一张糊掉的自拍。

    她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

    听不清楚完整的句子，只能辨认出零碎的几个字：

    「不要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