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1轻舟无处可去 (第1/1页)

    十年前齐泽襄荣登大宝，继任新帝。

    时任内阁首辅的，是年过花甲的前太师石审贞，先帝遗旨中，留下石审贞、徐yAn修、桓康安等数位朝中要员为新帝辅臣。名单中最后一位李成弘，时任不过户部库纳司一小小员外郎，却赫然在列。

    遗诏颁布，朝中沸议，有质疑遗诏上李成弘三字笔锋不对的，有质疑先帝生前与李成弘并无交集的，况且先帝驾崩，仅李氏先皇后在侧。

    此间疑窦，不言而喻。

    很快，朝中便有人翻出内阁首辅石中堂家中藏匿的对先帝大不敬之诗词数十卷，李氏以辅政之权问罪石氏并斩之，同年起，李成弘便以疾速一路升职，直至内阁首席、执中书令。

    石审贞被问罪之际，他的亲弟弟石审仁，公然以五十岁老身磕头于李府门前，要认三十余岁的李成弘为g爹，此事一时传为京中笑柄。后，石审仁入仕库纳司，直至定安g0ng变，被抄家羁于大理寺。

    邵yAn皆传，石家上梁不正下梁歪。

    但李氏当权十年，谁知京中有多少人家为了保命，认贼作父。

    姚永淳颔首道：“回公主，徐老本举荐了工部的曹逢吉任差，这曹逢吉可是刘鄂的门生，见陛下没有点头应允，赵思诚便推荐了屯田司主事祖良，刘鄂一听就不乐意了，当即嘲讽赵思诚又不是他工部的官，如何能cHa手置喙工部之事？场面一时混乱，几乎大打出手。”

    季云烟喝着茶，听他继续道。

    “下官那时突然想起尹先生的话……”

    “哪位尹先生？之前我见过两次的那位翰林舍人、探花尹傅心先生？”

    “回公主，正是他，他曾同下官进言，说，陛下有意将五司钦差都安排作新党构成，就是为了不让新法在地方上受乡绅大户掣肘，工部过半官员都或明或暗地归附了徐老，隐田计量的差事派谁去，必会在朝中起大争端。裘常远是石氏的亲家，他们石家被朝中诸官打压轻视了十年，如今裘常远虽看似是刘鄂的人，但未必真心愿意替徐党办事，尹先生说，下官举荐裘常远，徐党会同意，也会松懈施压于下官，待那裘常远到了涞州地方，认清周围都是新党来办实事的，自然也会弃暗从明，不会真正阻挠新政。”

    季云烟浑然惊愕，手中茶杯早已放下。

    “这些，可都是尹先生的原话？”

    “是。”

    她长叹一声：“尹先生有大才……”

    “下官替尹先生谢公主赞誉。”

    季云烟摇摇头：“姚大人，你若真有惜才之心，我替你出个主意，可好？”

    “公主请赐教，下官洗耳恭听。”

    “再过两日，涞州五司的第一封差事常报就会送抵京中，徐党连同地方暗中的小动作也会开始，如今征税的口子被陛下掐Si，他们暂时找不到可以作乱的去处。但很快，他们就会把脑筋动到粮价上，粮价哄抬，必会引发当地卖田百姓的动乱，钦差中虽有专门负责平抑粮价的，但两州十四县，钦差人少，必不能事事顾全。”

    她顿了顿，见姚永淳面sE点头认同，继续道。

    “你让这个尹傅心替你去走访地方，看到底是谁在C纵粮价，要他搜罗证据，暗送京中，他没有官身，不易被人察觉。另外，他也可以替你暗查地方秋征实情，以免送京的常报中存在瞒报。待他于此事上有功，你再事后借此呈禀圣上，为他以功请官，届时姚大人在朝中，也能多一重助力。”

    “公主真乃下官和尹先生之大恩人也！谢公主点拨！下官必当尽心竭力，办好秋征！”

    季云烟而后又同姚永淳商议交代了几项秋征细节。

    主仆几人被姚永淳留下用了便饭，聆音阁的吹拉弹唱直至夜sE擦黑才惜别公主。

    从姚府后门正要上回程的马车，季云烟身后突然传来谢轻舟的声音。

    “公主。”

    “是你，可有何事？”

    今日的谢轻舟穿得素朴，手上挽着一个布包，除他之外，往日陪同他的奴婢家丁皆没来送。

    谢轻舟微微扫视一圈周围，季云烟得他示意了然，她转头吩咐马车去门外等，又要小青和紫蓉坐副车，让他们先回府。

    附近g净无人了，谢轻舟才肯往季云烟身前靠近两步，低眉凝视她。

    “人都走了，有什么话，现下可以说了。”

    这雄妖JiNg一点点迫下来，挑起她的下巴摩挲。

    “公主……”

    她一把拍开他的调戏：“又有何事有求于我？说话便是。”

    “姚大人不要轻舟了，呐，连人带包裹都收拾了，轻舟如今无处可去……”

    她蹙起眉，甩下一句“我没地方收留你”，转身就走。

    刚迈开几步，身后传来他痴痴缠缠的委屈嗓音。

    “那今日起，轻舟只能沿街乞食，若讨到了崇贤大街十三号，不知那里的门房可会赏轻舟一口热饭吃？”

    这谢轻舟就是来克她的！

    季云烟深x1一口气，隐忍咬牙投降：“那你跟我走吧。”

    二人越过姚府后门槛，大门随之缓缓关闭。

    长长深巷，黑透夜sE中，唯有两盏府门灯笼映照，公主车马的低踏细嘶声从巷弄尽头传来。

    姚府内的密信于一刻钟前送到了潜伏于府外的黑衣人领队手上，说姚永淳今日已将谢轻舟送给公主。

    全程只有姚府到公主府这段路，是发生命案归禁军部卫戍署管辖的路段。

    巷弄高墙之上，领队以腹语低声下令：“瞄准。不得伤了公主。”

    三名黑衣人得令，抬起臂上的袖弩，悄悄将准心对向了公主身后的素衣男子。

    谢轻舟跟随季云烟走了几步，突然驻足。

    她听他的脚步停了，疑惑转身：“怎么不走了？”

    昏光下，眉目深邃妖冶的男子正微仰着头，视线正在不知处游离，听她唤他，他便又笑眯眯地看向季云烟。

    谢轻舟静静地注视了她一会，目光里罕有如此漆黑浓郁的深情。

    良久，他微笑着摇了摇头：“公主走吧，轻舟就不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