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气得痛 (第1/2页)

    郑伊沉默的跟着何嘉嘉。夜晚让人变得迟钝，连自己的情绪也变得模糊不清，人和人之间陡然生出了间隙。

    何嘉嘉的步伐很随意，郑伊走快一点又怕踩到他的脚后跟，走慢了又怕被人潮冲散，让别的人插进两人之间。一种甩不掉冲不散的微妙的焦躁感围绕着他。

    两个人一直顺着桥面走，身边不断地路过一些形形色色的人。夜跑的健身团体，悠闲散步的一家三口，甜甜蜜蜜腻腻歪歪的情侣……

    何嘉嘉走了一会儿，感觉身体里的酒气和因为吃了本应该是别人的情侣套餐的郁结散了很多，为什么要因为两个不相干的人影响自己的心情，他很快把身心投入到身边的景色中。

    听海大桥算是海市的一个地标建筑，修得特别阔气，双向十车道，两侧还有专门为市民提供的休闲观光步道，每天都有成群的游客在周边打卡。到了晚上，桥上灯光璀璨，衬着落日余晖，俯瞰海面，在天地之间深吸一大口新鲜的车尾气……呃，是自由的气息，爽！

    何嘉嘉很少来这里，一个人来这种地方，稍微在桥边多站一会儿，独自一人带着傻笑就是灵异事件，如果哭丧着脸，马上就会有热心市民一把抱住你不等你解释就开始给你生命的教育。

    也不知道是不是乌鸦嘴显灵，何嘉嘉这么想着就听到前面的人群发生了sao动。

    有人要跳桥。人流都向着那个点移动汇集。

    附近的交警很快赶到现场指挥车流，不少看热闹的车主放慢了车速，听海大桥的车流rou眼可见的变慢，一不留神就会引发追尾事故。

    何嘉嘉和郑伊本来不想走那么近，硬是被后面的人群推着挤着赶到了包围圈前面。

    他们站的位置视野开阔，何嘉嘉看得很清楚。那个男人一只脚已经悬空在护栏外，一只脚则虚虚地在另一侧晃荡，他骑在了护栏上。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农民工，妻子在不远处被两个路人扶着绝望地哭喊。外地方言。

    何嘉嘉半听半猜还原了大概，这个男人欠了债，一时鬼迷心窍借了工友的钱去私人赌场博一把，不出意外是输光了。雪上加霜、心灰意冷、一心求死。妻子歇斯底里地挽留已经不能让他的眼神有半分撼动。

    不少热心的市民在周围不停地劝解。

    “多大点事啊，不值当的……”

    “钱没了可以再赚，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小伙子，我愿意捐款给你，有什么事我们下来慢慢商量！”

    “多可惜啊，看起来也挺年轻的，真是造孽……”

    可是男子摇摇欲坠的身体和淡漠的表情都在告诉旁人，他完全听不进去，他眨着沉重的眼皮，在给自己的生命倒计时。

    何嘉嘉很想帮忙，但这是人命关天的大事，他觉得自己不添乱就已经帮了大忙。现场已经有人报警了，还是等专业的人来看看。

    他静待着事情的发展，余光中一个熟悉的身影向那个男人的方向走去。靠，郑……郑伊？

    他看见郑伊走了上去，先向交警掏出证件示意，“我是心理医生，让我和他沟通一下。”

    命悬一线，虽说是报警了，他们来到现场能发挥什么作用也很难说，没有别的选择，说不定下一秒生命就会消逝。这可是听海大桥，这么高的距离，人一旦跳下去在水面就会砸成rou饼，打捞难度大，捞上来也基本定性了。

    交警指挥人群保持安静。他们静默着看着这个挺身而出的救星。奇迹快点发生吧。

    郑伊出乎意料地走向男人的妻子，弯腰问了几句话然后给了她一个坚定的眼神。

    何嘉嘉看到那个崩溃的女人拿出手机颤颤巍巍地打了一个电话，然后就直接瘫坐在地上埋头痛哭。

    郑伊又和交警交换了一个目光，然后才走到男人的附近。

    “跳吧。”郑伊说。

    刚刚恢复安静的人群一下沸腾起来。

    “谁啊我cao，来害人的吧！什么狗屁心理专家！”

    “我去什么傻逼！有这么救人的吗？”

    “哎哟我的老天爷，赶紧把他拉下来！”

    何嘉嘉在嘈杂愤怒的人群中显得格外的冷静，他觉得这可能是一种话术或者什么其他专业的cao作，郑伊一定有把握才会这么说，总之他不相信郑伊会伤害一个无辜的路人。

    郑伊从过来起就一直在观察这个男人，他发现男人的目光虽然空洞无神，却跟随路人牵着的一个穿着粉色连衣裙的小女孩闪动了几下。他直觉男人应该是家里也有个女儿。光靠直觉是不能救人的，所以他先是向他的妻子确认，然后让她通知亲人把女儿尽快带到现场，还有可能有一线生机。

    他继续说：“跳吧，跳下去一切都会结束。”

    “真的是这样吗，跳下去所有的事情就可以解决，是吗？”

    男人的目光依旧滞涩灰暗。仿佛没有什么能够让这潭死水激起波澜。

    郑伊不受人群的干扰，继续平静地质问。

    “以后她的每一个生日都会想起那个为了礼物丢了性命的人。”

    “她会用什么样的词来形容你，高大，英勇，仁慈……还是废物，垃圾，窝囊，胆小……你想过吗？”

    “你觉得她是想要一个生日礼物……还是想要一个活着的可以陪着她长大的爸爸？”

    郑伊说这些的时候，何嘉嘉一直默默注视着他，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他觉得坏种不是一般的帅，简直帅爆了，许茹茹什么眼光啊。替她惋惜。

    终于，不知道是哪句话终于刺激了男人的听觉，他无力地用嘴型重复了一遍那个词。

    “爸爸……”

    人群外围突然混乱起来，有一个人拼命地往人群中心闯，交警赶紧过去指挥给这个人让出一条通道。

    是一个男人，妻子的弟弟，接到电话把他们的女儿带过来了。无助的妻子突然有了力量一把把女儿抱起来，缓缓地向男人走去。

    女孩只有三四岁的样子，穿了一身漂亮的公主裙，头发被编成两个猫耳朵的形状，被舅舅一路抱过来，微微喘着气小脸通红。她不知道这里在上演什么样的烂俗戏码，看到熟悉的人她就开心地拍手，用软糯奶气的声音喊爸爸。

    “爸爸，舅舅说你给我准备了生日礼物，是什么啊！我好高兴，刚刚我想把舅舅给我的超级大蛋糕带来，他不让……爸爸我们快点拆了礼物回去吃好不好，我给你留了超级大一块！”

    男人好像终于活了过来，转动他僵硬的脖子，看着可爱天真的女儿，啜嗫着几乎不可闻地说：“宝贝……宝贝对不起……我把你的生日礼物……”

    “嘭！”的一声巨响，男人身后的夜空一片绚丽，无数灿烂的火花在夜幕滑落，像流星，像雨滴。

    紧接着是连绵不断的爆破声，吸引人群齐刷刷地抬头看向盛大的烟花，他们一下子全都忘了为什么聚集在这里。

    是听海大桥的烟火节，今天是夏至。

    男人抓着护栏的手忽然松了劲，他没有勇气跳下去，至少在女儿面前他不能。

    他想跳下来，可是长时间紧绷的肌rou不听使唤，他整个人失去平衡，一下子向后仰去。

    人群中爆发出惊呼。

    离男人最近的郑伊冲过去把他拉住，男人掉下去的速度极快，郑伊被他拽得半个身子都掉到了外面。他一只手抓住护栏一只手抓住男人的衣领，还好男人混乱中也抓住了他的胳膊，不然那脆弱的布料早就不堪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