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私心 (第2/2页)

下碗筷之后，他把近来发生的事又仔细回想了一遍。

    现在魏旻是谁杀的已经不重要了，但如果博士是无辜的，那嫁祸给他的人和想救他出去的是同一拨人吗？他们到底想做什么？他们第一次动手是他把博士带去实验室的时候，时机把握得非常好，很难说是巧合。第二次是在严卿昱被抓进去之后，时机也很微妙。不管怎样，这说明博士对他们很重要，现在人被他带走了，科研院、安全部以及背后那人，大概都要坐不住了吧。

    他拿起水壶给自己倒了杯水喝下，心中有些担忧。博士说这里很安全，他却不能放心，那边如果铁了心要找人，根本就没有完全安全的地方。如今大家身体都出了问题，博士即使被抓回去也不会有危险，可如果他被强迫为普通人服务，变异人怎么办……他摸了摸胸口的伤，眼中担忧更甚，庄晟那时擅自对他出手，说明变异人的恶化已经很明显了，可其实他们的目标是一致的。

    他又慢吞吞站起身来，回到床上躺好，尽量放松身体让自己再次睡去。他现在最该做的是尽快养好身体，不管是配合实验还是其他行动，都需要他赶紧恢复。

    叶墨尘猜的没错，马博士逃走之后上面十分震怒，连带着林教授也被骂得不轻。他原本确实打算把叶墨尘救出去，可没想到事情的发展完全超出他预料，如今马博士不见了，而叶墨尘杳无音信，没有给他传回任何消息。最坏的情况是，这些天出现奇怪症状的人越来越多，虽然不像之前那样感染后立刻发作死亡，可这异于常态的变化更让人惶恐不安——病毒显然已经超出了人类的控制。

    上级已经下达命令，让科研院竭尽全力分析研究，务必给出一个临时应对方案。同时不惜一切代价搜寻马博士的下落，生存危机在前，之前的事都可以既往不咎。

    林教授的两个孩子一个是科研院主力，一个跟马博士关系密切，这导致他的身份颇为微妙，这些天又是开会讯问又是安排布置，整天忙得焦头烂额。这天晚上他终于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家时，林洁云竟正一反常态地在客厅等他。

    “怎么了？”

    林洁云抬起头，神色焦虑，丝毫没有以往的自负张扬。

    “马博士还没找到吗？”

    “目前还没发现踪迹，但只是时间问题而已。怎么，研究不顺利？”

    “人类自身根本无法对抗病毒，当初在猝然的强刺激下融合了动物基因，或许真的是最优解法吧……”林洁云木然看着面前的茶几，声音里透着股不甘，“这么多年病毒一直在升级，抗体虽然能不断同步，可人类始终没有实现自主免疫，这么持续较量下去，希望只会越来越渺茫。”

    林教授看着女儿颓丧的模样，心中诧异，细想一阵后蓦地变了脸色，他勉强压下心中的猜测，只问了句：“你放弃了？”

    林洁云仿佛被这句话逗乐，竟笑出声来，接着她突然抬手扯下自己毛衣的领口，目光如电：“我的字典里从来就没有放弃两个字。这世上多的是伪君子，想要活下去却又扭扭捏捏高谈什么伦理道德，这种人活该披着自己洁白的羽翼早早去死。爸，就算我死，在死之前也愿意再搏一次，只要你还在，我就还有值得保护的人。”

    暖色的灯光下，林洁云锁骨处附着的银白色细小鳞片亮得刺眼，林教授盯着那片诡异的皮肤浑身僵硬，神色变幻。震惊，哀痛，愤怒，决绝，这一刻仿佛被拉扯到无限长。

    “严卿昱被关的时候我偷偷拿他试过药，但时间太短没什么效果，马博士现在躲起来我们更是无从知晓变异人名单了。”林洁云看着林教授瞬间苍老的面孔，不忍地转开眼，缓缓将衣服拉好，声音尽量温和，“上面一直反对人体实验，但我知道爸你是不屑于这些蠢规则的，现在刚好，我不想、也没有时间去管外面那帮人的想法了。”

    空气安静，窗外的夜色一点点弥漫进来，整个世界都在沉睡，无人知晓屋内两人的悲伤无奈。

    过了好一阵，林教授才慢慢叹了口气，他双手撑着膝盖站起身，径自往自己卧室走去，语气平静：“你跟我来。”

    他的卧室并不大，墙壁家具地板都是冷淡的灰色调。床在右手边，平整洁净，左手靠墙是一个大概三米长的衣柜，一边对着卧室门一边对着阳台，里面那侧被厚重的窗帘遮得严严实实。

    林教授将门关紧锁好，打开吊顶灯后直接走到衣柜靠阳台那边，回头确认林洁云跟了过来才蹲下身去，伸手在靠墙那个地脚上轻轻掰了下。随着一声清脆的响声，与衣柜边平行的那条地板缝上弹出一个小铁环来，他用手指勾住铁环用力往上一拉，整块地板便都翻了起来。灯光下，一段水泥阶梯清晰可见，一直向下延伸到光线照不到的黑暗中。

    林洁云睁大了眼睛，脸色微微泛白，不可置信地看向林教授，他却连眼神都没有分过来，起身拍了拍手抬脚沿着阶梯走了下去。

    下行几步后林教授又伸手在右侧捞了一把，手上多出盏精巧的小提灯。啪的一声灯光刺眼，将下面隐秘的空间一下照得雪亮，他继续往下，漠然的声音从开阔的空间里悠悠传来：“别愣着了，下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