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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窸窸窣窣的声音。

    那是甲壳摩擦在地面上的声音。

    在很多年前，这个声音曾经在他的房间里出现过，只是被他简单而单纯地遗忘了。

    涂兰想：我为什么会忘？

    他睁开眼睛，习惯性地想去摸床头的时钟，却摸了个空，窗外还是黑的，蔷薇星的夜晚格外漫长。他从床上坐起来，看到角落里巨大的衣柜打开了一个缝隙。里面是漆黑的，像一条长长的隧道。

    他感觉到一个东西，一个冷冰冰的，硬甲一样的东西，涂兰愣了一下，条件反射地想跑，那只钳子一样的手臂揽住了他的腰。有腥臭和金属的味道卷进鼻子里，涂兰回过头，看见半张完美的，被刀雕琢过的人脸，另外半张，则长着一个巨大的复眼。

    他和那张脸静静地对视了半晌，一滴汗从额角滑了下来。

    他的身体一直在轻微地颤抖，恐惧占据着他的身体机能，涂兰咬破了自己的舌头，有血腥味传过来，他想让自己冷静下来。但做不到，人类最原始的本能在提醒他，你身处在危险当中。

    那东西一直在看着他，尖锐的刀一般的手臂横在他的脖颈前，他只要轻轻一划，涂兰就会人头落地。

    他冷漠地看着涂兰，然后问，“你是谁？”

    他很危险，涂兰想，他咬着自己的牙，说，“我是涂兰。”

    这东西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说，“你是‘母亲’。”

    涂兰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于是他说，“我不是。”

    “说谎。”他说，“我闻得出来。”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涂兰说，“我第一天到这里。”

    他的脑子转得飞快，母亲。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是一个特有的名词。

    这个陌生的半虫眨了一下眼，涂兰发现，他有一对绿色的眼睛。

    他看了涂兰一会儿，忽然笑了，如果那确实是一个笑容的话，从人类的脸上，只是麻木的五官中显露出一个弧度，脸部的其他肌rou丝毫没动，“那我真是幸运。”

    涂兰不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随后，那只钳着他下巴的手微微用力，他忍不住张开嘴，眼睁睁地，他看着那根长长的口器就插到了他的嘴里。

    他感觉到一股粘稠的东西喷在他的喉管上，顺着流了下去。

    涂兰想要呕吐，但那根口器撑着他的嘴，过了一会儿，它才收回去，几乎是从他的嘴里离开的一瞬间，他就捂着嘴，干呕了起来。

    那只雄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涂兰感觉到那股粘稠的汁液在自己的身体里燃烧，流淌，一直融进血里。

    他吐不出来，满脸冷汗，脸色非常苍白，雄虫耐心地等着他，那双绿色的眼睛始终黏在他的身上。

    没有变。

    他容纳了自己的性信息素，他是mama。

    mama，柔顺的毛发，白皙的皮肤，那双细长的，乌黑的眼睛，都没有变。

    人类是丑陋的。

    他们的脸上长着奇特的东西，相同的五官，眼睛，鼻子，嘴。散发出一股难闻的臭味。但他不同，即使他在人类的环境里长大，他也能一眼认出来。

    mama死了，他记得很清楚，那是另一个人类做的，他用了一把刀。

    一把刀，普通的，来自地球的刀，闪着银色的光。虫群的甲壳是宇宙中最坚硬的外骨骼，这把刀对他们而言，就像玻璃砸在地上。

    mama不同，他的皮肤很柔软，血在里面流动，虫群不会，他们的血是有腐蚀性的毒药。

    那把刀捅进了mama的胸口，有红色的东西流了一地，人类的血是无用的，人类的血只是guntang的液体，没有任何攻击性。

    他记得很清晰，那时候他刚刚出生，在那些人来之前，mama把他放在了阴影里，他那时刚刚生产，还很虚弱，有血从腿间流下来。

    mama倒在地上，眼睛睁着，从黑色变成了灰色。

    这个半人半虫的东西抬起手，摸了摸涂兰的脸。

    涂兰不敢反抗，也不敢挣扎，只是闭着眼睛，感觉到冷冰冰的甲壳从自己的脸颊一直到脖颈，有些微微的刺痛，似乎是刮出了一道浅浅的血线。

    他低低地说，“mama。”

    半虫人的声音很轻，但涂兰听清了。

    他捂着胃，等着那股灼热的东西滑下去，然后问，“……你给我喝了什么？”

    “是好的东西。”他说，那半张属于人类的脸贴近了他，“mama，我叫河。”

    涂兰觉得自己可能遇见了一只精神有问题的雄性，“我不是你mama。”

    “你是。”河说，他那张人类的脸露出了一丝高兴的表情，另半张却是一张冷漠的，怪物似的脸，这场景实在恐怖，但涂兰见过更恐怖的。他深吸了口气，问他，“你为什么叫我mama？”

    河说，“因为你生下了我，我是你最小的孩子。”

    他的语气很坚定，没有说谎。

    涂兰没去纠正他，他继续问，“你为什么变成这样？”

    河反问，“你不喜欢吗？”

    涂兰愣了愣。

    “我听了伦的话，他认为这样你不会被吓到。”河说，“我的身体受了伤，不能完全变成人类。”

    他抱紧了涂兰，然后说，“mama，生下我的后代好吗？”

    涂兰想要开口，他的肚子里突然升起了一阵奇异的热度，很烫，一直向上弥漫。

    “那是我的信息素。”河说，“mama，只给我一个，好吗？如果换成他们，会很痛的。”

    涂兰没有空余回答他，他难受得要命，虫群的雄性信息素在他的身体里流动，人类没有这样的东西，他没有体会过，在他从前的人生中，他交过三个女朋友，男性功能良好。他没有雌性生殖器官，没有zigong，没有yindao。理论上来说，他无法生育。

    高等虫群的繁殖是由母亲来完成的，母亲往往是虫群里唯一的雌性。

    在地球的研究资料中，这一个部分是缺失的，他们只有低等虫群的资料，他们会以别的种族为苗床。涂兰看着他，说，“我没有办法生下你。”

    “你可以的。mama。”河轻轻说，“我的信息素会为你创造出一个卵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