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第1/1页)

    第一代淬性峰首座忘忧并非逐阳祖师的同门，两人少年时结为道侣，然各自源出不同门派，修道法门亦颇有不同之处。后来逐阳祖师开门派于逐阳山，忘忧亦随之移居淬性峰。是以细细论来，淬性峰弟子并非逐阳祖师的门徒，然亦不同于寻常外门弟子。后来淬性峰上的事务由历代掌门与淬性峰首座自行商议决定，其余各峰议事之时，淬性峰弟子亦不参与。

    诛邪长老自然并没有急务，只是趁此奚落逢真。其余人听了这话，却都大为尴尬，心想，他们二人多日不见，自然是急着相会，非逼着他们把话说破，真是……

    果然，浮遥不好说什么，众人更不知道该说什么，逢真对只浮遥微微颔首，转身原路回淬性峰。

    怀烨也大不自在，一路唉声叹气。

    逢真笑道：“今晚明明是我更丢面子，你叹什么气。”

    怀烨道：“咱们身无兵器，所以你独自出去，我总担心你吃别人的亏，我虽然没什么本事，但真遇着事了，脱身回去搬救兵应该还是能办到的。可是每次跟你出来，似乎都是因为我害你丢脸。”

    逢真笑道：“我自出生就在逐阳山，几时吃过别人的亏？”

    怀烨道：“今时不同往日。”

    逢真不愿拂了他的心意，只能安慰道：“既知今时不同往日，就不要胡思乱想了，就算有事，也不会是冲着你来的。”

    两人慢慢回去，还未到淬性峰，就听到背后有人低声唤道“逢真师弟”。两人回头看时，果然是浮遥追了上来。就连诛邪长老在内，今晚也不可能真拉着浮遥去议事。

    怀烨并不愿与浮遥讲话，只看了逢真一眼，逢真报以一笑，他便默默加快脚步独自行开。

    逢真站定在栈桥上，恭恭敬敬地道：“浮遥师兄。”

    仅仅四个字，浮遥心中就是一窒，逢真对他百依百顺，但不论到了何时，都跨不过这道槛。

    逢真深知浮遥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不论什么事情，都不愿不按照他的心意去做。浮遥想要的是一个全心全意毫无保留爱得死去活来天崩地裂的情人，而自己明明深爱浮遥，但总不能像浮遥那么激烈，这一点，想来想去，自己也没有答案，因为自己绝不是个性格温吞的人，独在这一点上温吞而已。

    其它凡能做到的，逢真都不肯令浮遥不快。

    此时已入夜，一弯眉月，将浮遥脸上炽烈照得清清楚楚。逢真微微一笑，走上前去，双手环上浮遥的脖子，仰起脸吻了上去。浮遥从来不是扭捏的人，但此时心里有事，只浅浅一吻，就携着逢真的手向淬性峰上行去。

    晚课时辰尚未结束，山道上几乎不见人，但浮遥不愿旁人听见自己二人的谈话，是以一路默然不语。逢真大约猜到他的心思，也没有开口。

    忘忧祖师当年酷爱炼剑炼器，到了淬性峰上，发现整座山峰都是一块完整的坚硬岩石，言道不若在山石中凿xue为炉，连自己亦凿xue而居。后世弟子都师法忘忧，如今淬性峰上已洞xue无数。逢真现下独居在当年忘忧祖师的主殿北侧一间石室内，与其他弟子的居室相距甚远。逢真不便日日出入登仙峰，浮遥就总与他在这寝室相会。浮遥亦不能常居淬性峰，是以总是深夜上来，拂晓离开。淬性峰内部连接大小石窟的密道错综复杂，但浮遥身为逐阳山首座大弟子，来去必得走外面的石阶主道，如此晚归早出，淬性峰弟子们见得多了，自然感觉微妙。

    寝室内陈设极少，一床一几，几上茶壶茶盏，几边一圈蒲团。看得出来已经预先有人来整理过，茶壶茶盏蒲团都摆放得整整齐齐，床栏上还搭着两套干净衣衫。室中无窗，月光无法照进来，只有一灯如豆。

    逢真跪坐到几边，倒出一盏茶来，尚有余温，果然是浮遥喜欢的明前，一边送到浮遥面前，一边笑道：“这群小气鬼，连粥也不舍得端一碗来。”

    浮遥却握住他的手腕，道：“别叫他们来了。”

    逢真任他握着手腕，坐着不再动，长长的眼睫却不由地垂了下去。

    浮遥道：“今日之事，是我令你为难了。”

    逢真心知，浮遥虽然言语上护着他，但却出手挡下了他的飞剑，以他的要强，这就是相当的折面子了。然而，这种事情，也并没有什么大不了。于是道：“浮遥师兄的身手向来是好的，逐阳山上无人不知，不，恐怕如今天下亦已无人不知。就算比试输给了你，在别人看来，倒是情理之中。”

    在浮遥面前，逢真向来不吝示弱，也许正因如此，浮遥才越发痴迷于他。

    浮遥沉吟片刻，却并未放过这一茬，继续道：“你明知我不是在说这个。”

    在逢真看来，这亦是浮遥总也跨不过去的一道槛，两人既已在一起，那就已成定局，总要拿真心出来秤，怎么秤得出个所以然来。自己爱他，亦只是爱着而已，离了他就活不下去的感觉，从来没有过。但这话，逢真是死也不会说出来的，只道：“师兄总以为我是在顺着你，但事实上，我从未做过真正违背自己心意的事。”

    逢真总穿白衣，只因为白衣是浮遥特地为他准备的。浮遥出身世家，从小养尊处优，自倾心于逢真，只恨不能将天下万物拿来博他一笑，偏偏逢真对身外之物皆无动于衷。时日久了，浮遥才隐隐察觉，逢真不喜欢逐阳山这一身道袍，特地遣人置办白衣送他。便是这一身白衣，给逢真招来多少异样的眼光。但逢真总是自问，若浮遥送的不是白衣，而是别的更令自己不喜的衣物，自己会穿么？自然不会的。

    再说今日众目睽睽之下去迎浮遥，何等招摇，只因逢真能察觉到，浮遥喜欢他这样做。若浮遥的心思，喜欢他在众目睽睽之下做别的自己真正不喜的事情，自己会做么？那亦是绝不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