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俗世红尘5 (第1/2页)

    那天清晨的谈话，最终谁都不再提起。

    日子如流水般过，童决与叶劫白日练剑练刀，夜晚与沈川学习占卜与铸造的原理，得空再指点教众几番。

    说来，离恨天人不多，但武学根骨却很不错。在童决和叶劫指点下，竟然也有几个在凡间这灵气稀薄之地艰难地进入了练气期。

    教主在一日下午寻到了童决，希望童决担任教主之位，他们教众都希望追随童决，一起修炼。

    童决却是不能答应。他指点这些教众，是按过去修士修道的法子指点的，他本人却是个魔修，如何带领一众道修？何况……此刻他自身也前途渺茫。

    岂料教主毫不介意，他甚至愿意带领教众转而修魔。

    童决抬手捏了捏眉心，苦口婆心劝教主冷静，毕竟成为魔修……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修士得在走火入魔时找到自己的魔心，否则就是死亡。

    若人有选择，谁会去自愿入魔呢？都是没有选择的选择，为了活下去，为了执念，或者为了心里的那个人、那件事，才熬过非人的考验，堕道入魔。

    涉及生死，教主这才作罢。

    那夜，沈川又来童决、叶劫的住处，童决便提起此事，又问道：“小川如今是鬼修，能力也出众，为何教主不将离恨天留给你，却是寻我？”

    沈川摇摇头：“父亲……本是这样想的，可我以后却想离开这地界，探寻广袤天地，哪能拖家带口啊。”

    也是，沈川虽然是个话唠，但本人却并不爱社交。他平时就不怎么接触外人，若不是段幸让他知晓童决、叶劫二人也是修士，沈川断不会来串门的。说句不夸张的话，离恨天那么小点地方，沈川却连教派里的人都不认识，更别提还要当教主了。

    沈川的话唠，或许也受他极端孤僻的影响。毕竟就认识那么几个人，自然就只能对这几个人倾诉了。真是……古怪。

    这样的性格，或许和沈川幼时经历有关，也或许和段幸有关。

    “小川对自己的父亲……也没有一种羁绊感么？”叶劫奇怪问道。

    沈川点点头：“没有。成为鬼修后，我就有了一种全新的视角。魂体与魂体之间本就是独立的，血缘关系却是rou体的。就像毫无干系的戏子，登上戏台，却成了父子。世人在戏中，鬼修却在戏外。虽然我还叫他父亲，但其实只是一种称呼罢了，不会显得自己太无情。等父亲修炼到一定境界，他也会跳脱出戏中人的视角，以戏外人的眼光看待一切。到那时候，一切都是一样的。血缘关系，并不重要。”

    聊到此处，爱装幼的沈川罕见地表现出他成熟的一面。

    叶劫若有所思。

    “如今，沈川也不过是这尸体的名字罢了。我大可以选择其他的尸体栖身，只是这一具格外适合我……或许是因为鬼修都是以魂魄修炼吧，渐渐地，看待事物的视角就从“沈川”这个人，变成“我”这个魂体。”沈川道，“或许你们会觉得这样的视角有些冷漠，但有时候这种观点也很实际。清痕师娘成为刀灵，她也依然是我师娘。因为段幸是我的师父，他教会我修炼魂体，教会我以魂体视角看待世间万物，所以他与我是魂体的联系。而他与师娘也是魂体之间的联系，所以，师娘与我也是魂体之间的联系。不管师娘是何形态，她都是我的师娘。若师父有转世轮回，他也依然是我师父……只是可惜，他在虚无境待了太久，魂体受损，消散便是再无轮回的消失了。”

    “但……你父亲……也很关心你。”童决道。

    “如果投胎到这个rou体里的魂体不是我，他一样会对那个魂体很关心。归根结底，他关心我，是因为认为我是沈川，而沈川是他的儿子。”沈川道，“可恋人或者师徒，却是魂体上的关系。前者是因为，他们本没有必须的理由，一定选择你。一切都是因为魂体之间的吸引；后者是因为，师父引你登入道途的过程，本生就是引你超越rou体凡胎的过程。因为师父引导，你才会真正觉醒作为魂体的自我意识。”

    这番看法，让童决和叶劫都一愣，却又慢慢回味出几分道理来。

    道途漫漫，每个修士只能以魂体身份看待世间万物，才能最终接受亲缘断绝的结局吧？才能忍受rou体生老病死别的痛苦吧？毕竟，只要魂体不散，再久远的别离也会重逢。

    只是，很少有人能勘破，众人都沉溺于戏中情，哀离别。

    “父亲现在还想带着教众一起修炼，是因为他们现世的交情。可真正踏上大道，凡尘数十年光阴的交情，又有什么用呢？再忠心的下属，勘破这一层区别后，也会视他如同辈。若是有了利益纷争，背叛更是轻而易举。所以……我觉得那是累赘。”沈川继而道，“独自一人修炼，有二三友人相陪，反而是最安全的。”

    “不错。”叶劫点头，“人越多，再清静的修士也会被权谋纠葛叨扰，修为难以寸进。”

    “教主于我二人终究是有收留之恩。传授他与教众一些修行之法，已是报答。那些教众于他修行无益，提醒一二，便算是……行好事吧。”童决道。

    之后，童决寻来教主和几个资质不错，已经踏入练气期的教众稍微提点几句，就打算带着叶劫、沈川离开了。

    童决要为叶劫打造一把既能储存魔气又能为叶劫所用的剑。魔气至邪，而叶劫却是混沌体，天生消磨心魔，是为至正。这就需要那柄剑足够邪性，又需要它足够正义。

    童决思来想去，打算在凡间寻一把守护国土、守护黎民、守护公平正义的杀人剑作为胚体，再入魔界寻容纳魔气的乌沉铁重铸剑胚，最后将剑丢入雷火山，以混沌体的心血端正剑之品性。

    叶劫的剑，叶劫自然要跟随的。正好战场上冤魂无数，鬼气阴森，也适合沈川修炼。三人于是即刻启程。

    三人在凡间四处游历，既看过侠者以身殉城护家国，也见过将军百战卫黎民。可叶劫总觉得都差点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