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在人间_第五章 赠画 首页

字体:      护眼 关灯

上一页 目录 下一章

   第五章 赠画 (第3/3页)

定历法。监正是顶头上司,保章正负责记录天象变化,占定吉凶。

    “怎么说?”

    “害,就是那套呗,天道精妙,幽微难测,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那三哥怎么看?”

    “害,给我父亲气坏了,他说,若能辉煌一时,纵是即刻凋落,也强过他现在这样有志难酬、浑浑噩噩。”

    金击子有些讶异,“啊?三哥还有志难酬、浑浑噩噩?那我们这样的人,岂不是——”

    他住了口,没说下去,岔开话头,“不如咱们在朝在野的都请去看看,死马当活马医嘛,听说城南的冯先生颇有神通,金屏——拿我的名帖去请他。”

    “好。”

    1

    两人又同冯先生一起去看了,说法和钦天监也差不多,但终归还是心里不放心。

    金击子傍晚有事要到码头去一趟,钟成缘则打算留在家住几天,他换了衣裳,坐在靠窗的软垫上出神。

    “四、四爷……四爷——”钟锤轻轻叫他。

    “嗯?”钟成缘回过神来。

    “四爷用茶。”

    钟成缘接了过来,见钟锤却没走,两手抓着茶盘的一端,一副欲说还休的神情。

    “怎么了?”

    “没、没事。”说着他又有些羞愤地走开了。

    钟成缘一头雾水。

    过了一会儿,他又捧着一盘桑葚进来,还样神色,问他他又支支吾吾,钟成缘只好又作罢。

    1

    钟成缘听见廊下的鹦哥叫,出门一看,又见他坐在廊下两手拢腮,若有所思。

    钟成缘这回定要问个清楚,清了清嗓子。

    钟锤听见动静连忙站了起来,膝头一碗小米全洒在地上,慌乱地去捡。

    钟成缘佯装伸了个懒腰,“今天身上好疲乏,钮钟,你去倒洗澡水来;哦对了,镈钟你去找找昨儿金……他说的那件青袍子;甬钟你再去问问老爷什么时候回来。”

    三人领命而去。

    钟成缘对钟锤道:“不要捡了。”

    他一脚迈进门槛,回头对他勾勾手。

    “嗯?”钟锤忙站起身跟了进去。。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房,又拐进里间。

    钟成缘这才道:“好兄弟,我知道你有话不敢说,现在这里外都没有人,只有你我,有话但说无妨。”

    1

    钟锤听他这样说,忽的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四爷——”

    “哎呀这是做什么?快起来!”钟成缘扶住他两条小臂。

    钟锤仍扯着胳膊不肯起来,反手握住钟成缘的两手,昂起脖子,只见脸上两道泪痕。

    “四爷,我知道我已是今非昔比,我就是主子的一个东西,要卖要杀全凭主子的意思,四爷要把我给金三爷、给银四爷、给铜五爷,我也不能违抗——”

    钟成缘听他这么说,才想起白天跟金击子的戏言,连连摆手,“那不过是我一句玩笑话,不曾想冒犯了你,该打该打!”

    “不不!”

    钟成缘思索了一下,又道:“不过话说回来,钟家上下几千人口,关系交缠混杂,你在这里恐被埋没。若去了金家,虽粗俗些,倒可能有出头之日。”

    钟锤摇着头,泪流如注,哽咽不能言。

    钟成缘强拉他起来,按在一旁座上,用手帕替他拭泪,“不要急,慢慢说来。”

    钟锤张开嘴,颤抖着呼出一小口气,抽抽搭搭地道:“二……二爷冒险荫蔽我们兄弟姊妹三人,虽是下……下人,衣食住行却还同以前一般,既没做过粗活累活,也从未打过骂过。如今又送我到四……四爷身边,谈的是学问,作的是诗稿,名为主仆,实为学友,我……我家败落时,哪奢望还能过上这样日子!”

    1

    他一面说,眼泪不住地滚落下来,强忍住眼泪,继续道:“几位爷的再造之恩……铭感五内,来生我且无从决定,今生今世,我生是王府的奴,当牛做马,绝不他图:死是王府的鬼,驱邪避魅,绝无怨言。”

    钟成缘见他如此且泣且诉,忍不住红了眼圈,“我的好兄弟,没想到你是这等的君子,这次是哥哥的错,从此往后,你就安心在这里住着,就算有人跪下来求我,我也不会把你给他。”

    钟锤哭着一个劲儿地点头。

    钟成缘听见外面脚步响,知钟锤是个极骄傲的人,忙道:“钮钟甬钟回来了。”

    钟锤连忙站起,忙不迭擦脸,“啊呀,我这样可如何是好?”

    “无妨无妨,你先在这里将息片刻,我不让他们进来便是。”说着便往外走,刚要转过屏风。

    钟锤突然又唤了他一声,“四爷——”

    “嗯?”

    钟锤略整衣冠,又叫了一声,“钟兄——杜沙鸥——谢过了——[6]”

    说着深深一揖,一言一立恍若还是旧时王孙。

    1

    钟成缘这下终于忍不住落下泪来,回了一揖,“杜公子言重了——”

    转过屏风,来到外室,心中仍五味杂陈。杜沙鸥从一个世家公子沦落成为一个家奴,却不怨天尤人,也不愤世嫉俗,更不卑躬屈膝,仍是这样刚烈至诚、知恩图报的真君子,真是令人可敬可怜。他不敢假设,若是自己落到那般地步,该是怎样光景。

    钮钟道:“爷,别忘了明儿约了金爷去一笑山,今晚早些歇下吧。”

    “这怎么可能忘。”

    “要穿哪件衣裳呢?”

    镈钟正好抱着哪件绿袍子进来,“当然是穿金爷提起的这件。”

    钟成缘有些不好意思,“什么他提不提的,只不过我也想起这件罢了。”

    金击子离了王府,到码头上铺子里决断了些小事,可能是在王府太紧张拘束,又觉得头痛起来,回家早早睡下。

    次日天还不亮他就醒了,睡也睡不着,干脆起来收拾妥当,一出家门就看见万年大街上已经车马穿梭,如同一条爬动的巨蟒,横亘在东西城中间,直冲到皇城南门。

    他在街西停下马车,远远能望见定王府的高垣翠顶,盼着钟成缘快快从那边行来。

    1

    左等右等却迟迟不见钟成缘的身影,他心中纳闷,钟成缘不是这样不守约的人啊,又继续苦等,直等的腹中饥饿,到坐中楼随便午饭,让金屏去打听打听,是不是钟成缘有什么急事。

    [4]《竹里馆》王维

    独坐幽篁里,弹琴复长啸。

    深林人不知,明月来相照。

    [6]《旅夜书怀》杜甫

    细草微风岸,危樯独夜舟。

    星垂平野阔,月涌大江流。

    名岂文章着,官应老病休。

    飘飘何所似,天地一沙鸥。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上一页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