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在人间_第二十九章 叶落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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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九章 叶落 (第4/6页)

的里衣来。”

    接过金珠递上的手帕给金击子擦擦额头脸面。

    金击子惊魂甫定,双眼空空地望着灯火,喘着粗气道:“他这里这么大一个窟窿,止不住地流血,他说又痛又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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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屏见他说得好像自己看见了似的,赶紧打断他,拿他原来劝钟成缘的话反过来劝他,“爷,您自己也说,只见活人受罪,哪曾见死鬼带枷。”

    金击子还兀自沉浸在方才的梦里,没有理会金屏。

    金盏拿来了新的里衣,金屏把金击子的湿衣解开。

    金击子懊丧地道:“下次你不要喊我,我们才说了两句话!”

    金屏惊恐地攥住金击子的手腕,道:“爷,大晚上的,您可留神,别跟《活捉》[1]似的被勾走了魂儿。”[1]《水浒记·活捉》:新编戏,大概讲阎惜娇跟张文远私通,后来阎惜娇被宋江干掉了,就去把张文远的魂儿捉走,跟她一起做鬼

    金击子一拍床板,“我巴不得他快点来捉我走!就算他不捉,我也偏要给他捉,我就要和他在泉台永成双!”

    金屏一边给他穿上袖子,一边好言好语地劝道:“爷,地府阴司可不像这样的人间天上——”

    不待他说完,金击子就激愤地一拍胸脯,“不过是碾舂、锯解、磨轧、油炸!我情如苇草,碾舂不碎;意似磐石,锯截不断;心比舍利,磨轧不坏;念犹黄金,油炸不熔!就算挨上一千年、一万年,也不能伤我分毫!”

    金屏心里叹了声痴情至死的爷,嘴上又苦口婆心地劝道:“爷——您别只想着钟四爷,再想想咱家的四爷金立子,这两家老小,爷要是出什么事儿,要他们怎么办好?”

    “我何尝不知道……”金击子无力地仰面躺下,想想金立子前途未卜,叹了口气;又想到钟家势单力薄,又叹了口气;再想到大业未竟后继乏人,再叹了口气,颓然道,“既生不如死,又求死不能,我金击子怎落到如此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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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话说到这份儿上,金屏也没法儿再劝了,只能等到第二天,把此事告诉金立子。

    金立子就这么一个亲哥哥相依为命,既心急如焚却又束手无策,以往钟成缘在时,还能与他商量对策,现在钟成缘也没了,思来想去,便去找了李轻烟求援。

    李轻烟法子用尽,金击子也没任何起色。

    金击子便就这样熬煎下去,早饭午饭晚饭,虽顿顿不缺,但身形却一天比一天消瘦;脑袋五脏四肢,哪里都没毛病,却消耗得愈发精神不济。

    钟士孔与他朝夕相见,看他日渐萎靡,让钟步筹跟他聊聊,是不是还有什么心结没解开,还有什么心愿是未了的。

    钟步筹特意早了一会儿从中书省出来,到门下省等金击子。

    一位给事中正要回家,又折返回来叫金击子,“金大人,令兄在外等候多时了。”

    金击子先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钟步筹,“哦哦哦,多谢。”

    他匆忙把手头的活儿结了个尾,往外走去。

    钟步筹若有所思地看着他,道:“你看到我怎么一点儿都不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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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击子无奈地道:“我都跟他们说了多少遍了,我好着呢,是不是轻烟托二哥你来劝我?”

    钟步筹摇摇头,“不是他,是父亲。”

    “唉——”

    “我也不是来劝你的,我只不过是有一些疑问。”

    金击子同他并肩而行,一起往定王府方向走去,“什么疑问?”

    钟步筹道:“除了缘儿,你什么都得到了,为什么还整天闷闷不乐?”

    金击子反问道:“除了失去三个亲兄弟,二哥你也什么都得到了,为什么也闷闷不乐?”

    钟步筹想了一会儿,摇摇头,很实在地讲:“我不知道。”

    金击子仰头望去,正值夕阳西下,漫天火红的云霞,“我不知道二哥你是如何,反正我得到的就好比朝辉暮云,看着么,确实辉煌灿烂,伸手一抓,却都是些烟光梦幻。”

    “怎么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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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唉……说什么凤池恩波?紫陌银烛做不了帐外花烛,禁城春色照不得旧人颜色,金阙晓钟唤不醒阴司长眠,玉阶仙仗只做个跪拜蒲团[2]。唉!又说什么腰缠万贯?金堂玉堂住得个薄命苦命,翠裘朱裘难捱过三更四更,花容月容都不似钟卿缘卿,锦拥绣拥抵不过肩并马并。”[2-1]金击子做官之后免不了作点应制诗,多少是下了功夫的,但句式仍带有浓重的昆曲风格

    金击子痛心疾首,不能再走,扶着道旁的章台柳喘气。

    钟步筹不发一言,若有所思地看看他,又若有所思地望望烟霞,心中暗道:“当初他南闯北走图富贵,后来又东奔西跑求功名,现在又捶胸顿足悔姻缘。仔细想来,千金得来一朝尽散,荣华盛极却难长久,情人在侧终须一别,嘶……追来逐去到头来却是两手空空?”

    他举起手来,掬得一捧金辉,握了握只有手指触着手心,自己也何尝不是两手空空,喃喃道:“钟步筹啊钟步筹,步步为筹,却终是壮志不酬,不如……不如不愁。”

    又转头看金击子仍在苦海挣扎,他是当局称迷,钟步筹却是旁观必审,叹了一声:“唉,痴儿。”

    钟步筹忽然想到还有老父在堂,又转念一想,“愁什么的,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好歹是王公贵胄,怎么可能缺衣少穿,没什么可愁的,没什么可愁的。”

    “哎二哥,你往哪里去?”金击子拉住钟步筹的衣袖。

    钟步筹释然一笑,“我要去做正经事了。”

    金击子觉得他神色有异,但又摸不着头脑,只以为他还有些公务要办,便撒手放他去了,“那我先回去,二哥快些来。”

    钟步筹一边大步流星往西走,一边回首招袖,“是你们快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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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击子没听太清,挠挠头独自往定王府去了。

    他今天本来是要回金府吃饭,但迟迟不见钟步筹归家,心里不太放心,就在定王府等他回来再走。

    钟士孔也觉察到不对,这个二儿子平时一向准时准点,今天这是怎么了?

    左等不来右等不来,直到天都黑了也不见钟步筹的身影,两人心里忐忑,觉得可能是出什么事了,赶紧让家丁出去寻找。

    钟士孔问金击子:“你今天和步筹碰过面,他可有什么异样?”

    金击子回想早朝时钟步筹与往常没什么不同,退了朝两人各回各省,又赶紧托人去其他僚友府邸打听,都不知钟步筹的行踪,思来想去,“啊!不会是因为下午我那几句牢sao话吧?”

    钟士孔不解。

    金击子便将回家路上与钟步筹的对谈简要说来。

    此时灵通阁正好传来消息,说钟步筹往一笑山上去了。

    金击子大惊失色,“啊?二哥不会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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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钟士孔扔了虎头杖,攀住福伯的肩膀,“快!快!抬我去!”

    金击子虽急急地安排车马,但心里已经凉了半截,钟步筹一条腿已经迈进了佛殿,怕是难悬崖勒马了。

    一众人吵吵嚷嚷地火速赶往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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