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谭夜雾1 (第1/1页)

    这座城市是没救的。在18岁游学归来，成为蝙蝠侠的第五个年头后，布鲁斯·韦恩清楚地认知到了这一点。

    无论他怎样去努力，花费更多的时间打击犯罪，研究新装备，举起灯火带领人们从苦难中涉水前行，这座城市最终都只会拖着他和自己一同沉入深渊，从他身边一点一点剥夺属于他的一切。在过去，那是他的父母，在那之后，是他的小鸟。

    但他无法放弃。有时候他不确定那是基于自己的意志，或者只是一种偏执在督促着他继续坚持。那感觉像是一根绷紧的线在拖拽着他的脊柱，牵动他的四肢，让他悬在半空，而下方就是深渊巨口。

    但布鲁斯知道，牵动丝线的手同样来自他自己，是他在逼迫自己前行，只因为如果不继续下去，他的灵魂将一无所有。

    不，不应该叫他布鲁斯·韦恩。他是蝙蝠侠，只是蝙蝠侠。

    黑色的战术皮靴踩上灰色的水泥地。墙壁上是斑驳的涂层和掉色的涂鸦，白色的长方形吸顶灯昏暗地发着光，里面是一层细小的飞虫尸体。

    这里破败荒芜，这里毫无生机。

    活地狱附近在最近的三个月内失踪了起码上百个孩子，数据高得不正常。所有居民，尤其是有孩子的那些惶恐不已，但实际上这个案件并不比他们平常所经历的那些枪击事件或者别的要更担惊受怕多少。

    而三十分钟前，蝙蝠侠蹲守在一家地下拍卖会场有着红色帷幕装饰的大厅吊顶上方，观看表演。如果那可以称之为表演的话——拍卖品清一色都是未满10岁的孩子，最小的恐怕只有4岁。

    但是数量不对。蝙蝠侠眯着眼，俯瞰着下方的舞台。

    又一个孩子被拍卖后，一辆小推车被推了出来，上面盖着金色的丝绸，看起来底下是个物品。穿着黑色燕尾服的主持揭开丝绸，露出一个装有红色液体的玻璃瓶。

    “女士们先生们，接下来的商品我想大家都知道是什么了。让人们恢复青春的秘药，也是我们拍卖行的珍宝，每个月只有一瓶的‘dyRed’，不必在意它是怎么来的。你们只需要知道，它有用，故而你们趋之若鹜。”

    蝙蝠侠知道它是怎么来的，肾红素，5毫升的玻璃瓶里装的是100个孩子的恐惧。他已经追踪这起案件半个月了，为此奔波劳碌，彻夜不眠。

    他连接上和戈登通信的频道，在黑暗中开口。

    “确认了，我需要十五分钟潜入内部，这些还不是全部。但我想你可以抓个现场，省些事。”

    再之后，他就出现在了拍卖场正下方这条昏暗的通道里。

    安静得不像话，这不正常。考虑到上面就是会场，这里至少也应该有一些看守来管理货物。

    蝙蝠侠拐过一道弯，夹杂着短促的风声的闷响在他前方响起——是一具倚靠着墙壁的尸体歪倒在了地上。

    血迹很新鲜，而死状……

    从肩颈到腰腹的半个侧剖面就这样露在他眼前，红色和白色的各种组织以及骨头截面交织堆积，像某种印象派油画。剖面并不光滑，像是某种腐蚀的痕迹遍布在那些组织表面，但蝙蝠侠没有闻到任何化学药剂的气味。

    他继续深入，然后看到了一具又一具类似的尸体。下方的巢xue已经被人啃食殆尽，而上方会场中还一无所知。

    蝙蝠侠已经不奢望能从这样的现场中救出幸存的孩子，他给戈登发了个信号，然后在昏暗的廊道和房间里继续前进。

    没有人活着，无论是守卫还是孩子。有些就像是他之前见过的尸体那样惨死当场，还有一些面目惊恐，像是在绝望中选择了自尽。

    他总是来晚一步，蝙蝠侠不可能拯救所有人。

    他推开最后一道门，然后被昏暗潮湿的囚房中一种惊人的恐惧摄住了心神，那感觉像是条件反射，从他的毛孔中逆向生长，飞快地顺着神经传递给全身。

    他按动门侧的开关，白炽灯闪烁了一下后亮起，驱散黑暗，隔着地下潮湿的水雾，蝙蝠侠看到房间的角落里蜷缩着一个小男孩。

    黑色头发的小男孩被铁链锁着脚腕，抱着腿，从膝盖上方看向蝙蝠侠，露出他灰色的眼睛。

    灯光驱逐了黑暗，也驱逐了那种一闪而过的恐惧，让蝙蝠侠无从分辨那从何而来。

    他试探着靠近，直视着男孩的眼睛，嘴唇在黑色面罩下方张合，吐出沙哑的字句。

    “你安全了。”

    韦恩庄园，蝙蝠侠脱去了他的战衣，但即使恢复了更加休闲的穿着，他沉郁的气质和眼睛里永远笼罩的阴云也依旧在提醒着旁人，这张脸属于布鲁斯·韦恩，但更属于蝙蝠侠。

    楼梯上传来声响，阿尔弗雷德端着放了水果的托盘走上来。

    “少爷，您救了一个孩子。也许您需要我去准备收养手续？”

    “不。”

    “少爷？”

    “他不能留在我身边，小丑只会又一次从我身边把那些孩子夺走。”布鲁斯顿了一下，“就像他曾经做的那样。”

    是的，像小丑曾经做的那样。

    被折断翅膀的鸟儿在悲鸣，而他总是晚到一步，眼睁睁看着那些年轻的生命在痛苦中消逝，却无能为力。

    每一次这样的事件都在剧烈地消耗他的生命力，比刀刺、骨折、枪伤，比所有的rou体上的痛苦更让他身心俱疲。

    他不确定自己是否有力量再经历一次类似的事，但他知道小丑不会放弃再来一次，如果他身边出现下一个罗宾。

    “但是少爷。我查过了，他是个孤儿。如果我们不收养他，他就只能被送到孤儿院。拐卖案背后的主谋还没有落网，如果把他送回去，很有可能他也只会再一次落入那些人手里。而下一次，他不一定能等到您救他。”

    布鲁斯沉默了很久，“我不会让他做罗宾。”

    阿尔弗雷德松口气的表情里表露出某种喜悦。

    而布鲁斯知道，阿尔弗雷德只是想着就算能有个单纯的养子让自己在不执勤时稍微转移一些注意力也好，阿尔弗雷德总是想着把自己从蝙蝠侠的那侧往回拉，为此不惜借助外力。

    “他叫什么名字？”

    “席勒·罗德里格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