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爱别离 (第1/2页)

    帝释天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记事起他就住在那座高高的善见塔上，他朝下望，望不见善见城里众生来往，只能望见渺渺尘雾。书本中写的人间百态他无从知晓，白日里看不见人间，他便只能抬头去看天上的飞鸟。夜晚的时候，他会在窗前点起一盏灯，一颗一颗地数天上的星子。

    在一个没有月亮的夜晚，他数到第九十九颗星星，然后第一百颗落在了他的窗前。

    长发的青年肤色略深，发间与眼睛都是耀目的红，像一团火又像太阳。翻进窗来的小将军与高塔上的圣子面面相觑，一个惊讶一个尴尬，竟然半晌谁也没说出一句话来。

    最后是阿修罗摸着鼻子先开了口。“我叫阿修罗，呃……抱歉，我没想到这个塔顶真的住了人。”

    传闻中十天众奉圣子于善见塔顶，可佑天域万千子民，然而除了十天众与近身侍卫，无人见过圣子真容，于是便有些传闻认为所谓圣子不过一介谎言。至于阿修罗这个刚上任的小将军为什么深更半夜出现在这里，左不过是因着他又同他那倒霉催的小弟迦楼罗打了个赌罢了。

    帝释天第一次见到这样怪的人，但他却对这个不速之客生不起气来。他摇头表示不介意，又笑笑道：“没关系，我叫帝释天。”

    阿修罗将那一瞬间的心跳加速归咎于自己爬善见塔太累。他们随意闲聊两句，阿修罗觉得自己应该走了，这实在太怪也太尴尬，他当然不好意思在这塔顶的宫殿多留。这场有关圣子到底存不存在的毫无意义的赌约最终以阿修罗输了结束，可这段刻骨铭心的缘分却以帝释天的一句话而刚刚开始。

    阿修罗蹲在窗上准备翻出去，忽然听见身后的圣子用极小的声音说了一句什么。

    “你说什么？”他扒着窗框回头问。

    帝释天站在殿中央，窗户的影子掩住他的神情。“你……还会再来吗？”

    阿修罗差点一个跟头掉下善见塔。

    ……

    “很广阔，望不到边。”阿修罗坐在帝释天常坐的那把梨花木椅上，比比划划道。“我会在大海面前察觉到自己的渺小。”

    帝释天就与他面对着面坐在床边。他又问：“它是什么颜色的？”

    “是蓝色，帝释天。”阿修罗耐心地回答。“但是深蓝色，就像夜晚的天空。”

    “在海里又是什么感觉呢？”

    “一摇一晃的，浪花都拍打在船上。”

    帝释天没有见过海，于是他想象着在夜晚的天空里泛舟，星与云都拍打在船上。阿修罗给他讲大漠孤烟与落日长河，讲楼船夜雪与铁马秋风，整个世界好像都在这间小小的宫殿内，在阿修罗的每一句言语中，在少年藏不住悸动的心思里。

    阿修罗偶尔需要离开善见城，去往边境或是其他地方征战。帝释天将自己做的莲花香囊送给他，他不善针线也不懂调香，但阿修罗将那东西放在心口，跟个宝贝似的天天带着。阿修罗不在的时候，他便在窗前向夜空祈愿，圣子手中握着阿修罗送予他的木刀，他合起虔诚的掌，他说月与星啊，请宽宥我的冒昧与无知，但请赐给我的英雄平安与幸福。月与星从不说话，但它们总能在某个夜晚将他的英雄完好无缺地带回来。

    “阿修罗。”帝释天忽然唤道。

    “嗯？”阿修罗正用木头替帝释天雕刻一枚漂亮的莲花。他停了手中的活计，朝帝释天望过去。

    月光顺着窗都落在帝释天身上。他的眼睛很亮，阿修罗后来再去想，再没有哪一夜的晚星能够亮过那夜帝释天眼中的光了。

    “我想去看看外面。”轻声细语。

    阿修罗沉默半晌，轻笑道：“你不是怕高么？”

    “怕。”帝释天深吸一口气，诚实地答。“我每每朝塔下望去都会觉得晕眩。”

    阿修罗又问：“那还想要去外面么？”

    “想。”

    阿修罗便无可奈何地笑，朝帝释天伸出手来。帝释天没有任何犹豫，他将手搭在阿修罗的掌心，五指收拢，阿修罗紧紧握住了他。

    “现在呢？”

    帝释天笑得那样好看，他说，不怕了。

    阿修罗另一手将他抱起。“抓紧了。”而后他足尖一点，纵身朝窗外跃下。

    帝释天闭上眼，他们在夜色里下坠，耳畔风声唱起不知名的歌。他紧握着阿修罗的手，听见他沉稳的心跳，而后他慢慢睁开眼睛。广阔的天穹在他面前张开，世界向他们伸出怀抱，他们落进名为夜空的深海，阿修罗说，你看，这是人间。

    ……

    阿修罗牵了马儿来。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