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兄道友 (第1/1页)

    睁眼已是日落，梁律华跌跌撞撞地冲到洗手池前用冷水冲洗着头。记忆支离破碎，闪烁一帧头痛便加剧一分。

    他擦干头发，稍稍冷静一些。满地狼藉，扔着的衣物，内衣裤，避孕套，让他再次眩晕起来。

    站在衣帽间内系衬衫纽扣，郑菲菲懊恼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完了，四点了。”

    梁律华没答话。穿戴整齐后走出去，郑菲菲用手挡着脸：“帮我接小光放学。”

    “保姆呢？”

    她猛地坐起来，厉声道：“没有保姆，我说了，让你过去接他。”

    说完，脑袋晃悠几下又倒回去。

    梁律华停顿了一下，打开门走了出去。他轻掩上门，心中居然并无意外——毕竟昨晚两人不知吸了多少k他命，现在头疼也没什么稀奇。

    样貌年轻的管家把公文包和外套递上来：“梁总，司机在门口候着。”

    梁律华见他面生，便问道：“李管家呢，还有之前那几个阿姨，怎么都没见着？”

    管家毕恭毕敬答：“董事长住院后，夫人就叫阿姨们先回去了，小少爷也亲自来带。李管家身体抱恙，这段时间先由我顶替。”

    梁律华到达梁慕光的学校前时，几乎已经没地方停车了。放学时间，学校门口全是接送的高级轿车和安保人员，车停在隔了一条马路的地方，正好能将校门口的一切收于眼底。

    查看信息，牧雨的连番轰炸满满地囤积在最显眼的位置。

    哥，吃饭了吗？哥起了吗？哥，我有去看学校的招生信息，真的好难。哥，你可以教我吧。哥，我想你了。

    梁律华本来被头痛整得心烦，这一来忍不住笑出声。他一个电话打回去，一秒被接起来。

    “哥！”

    “你工作偷懒了。”他看了眼时间，“这个点你还没下班吧。”

    “才没有呢！我今天上夜班！”

    犹豫了一下，牧雨黏黏糊糊地撒娇：”哥，你随便说点什么都好，我喜欢听你的声音。”

    “哥，我们什么时候能再见面？我好想你。”

    “我……”梁律华闭上眼睛，吃力地说，“最近有点忙。等我一空下来，就……”

    “没关系。没关系的，”牧雨抢着说，“哥不方便见我也没关系，才几天没见而已，是我太没耐心了。”

    放下电话，梁律华心中隐隐有些发闷。他反复告诫自己没有必要感到愧疚，但是一想到牧雨失落的模样，心绪还是不争气地翻涌起来。

    他下了车，决定直接到校门口去等。秘书烦人的电话响起来，他没好气地接：“什么事？”

    “梁总，您昨晚在哪里？”朱易不带感情的声音在这时候更显得令人心烦。

    “我去拜访郑......”他刹车，深吸一口气，怒道，“和你没关系！”

    他凭什么要乖乖回答他的问题？

    朱易的语气像合成的电子客服：“您要是再这样下去，恐怕董事会会借此为难……”

    “你就知道拿董事会威胁我！”梁律华刚吼完，转头便看见窗外神像般立着的朱易，吓得他险些一头撞在车顶上。

    朱易面不改色地替梁律华拉开门，一手挡住车门：“您注意头。”

    梁律华怒瞪他，打开他的手，重重把门摔上。走了几步又回头压低声音怒斥：“别跟着我。”

    朱易自岿然不动：“我只是按照您的要求来接婷婷去体检。”

    梁慕光过年了。他牵着梁律华的手神气地走到校门口，兴奋地问着：“律哥哥，我们可不可以一起去上次你说的军事博物馆？动物园和游乐场我也想去！还有公司里的电影院，好久没看了！哥哥，你今晚还留在我们家过夜吗？......”

    梁律华不想让小光失望，却更不想回去那个乌烟瘴气的地方。自己是无所谓，要是把小光扔回那个女人身边，指不定迟早和婷婷落入同一境地......

    他蹲下来，仔细观察了一番小光脑门上的纱布，随机轻轻握住他的手：“在玩之前，哥哥先带你去做检查好不好？做完检查，想去哪里玩，想买什么玩具，哥哥都答应。”

    “好！”慕光扑进来。梁律华顺势就把他抱起来，虽然腰差点闪了一下。司机笑眯眯地小声对他说：“梁总，小少爷可是从来不让人抱的，说觉得害臊。连夫人的手也不肯牵。”

    “是吗。”梁律华看着躺在腿上摆弄玩具的慕光，一瞬有些恍惚，他对司机说，“去医院。”

    车驶离校门口时，梁律华看见朱易带着婷婷走上了另一辆车。当小女孩往这边看过来时，他迅速移开眼神，却对上了小光的一双眼睛。

    梁慕光咕嘟一下爬起来，认真地注视着他：“律哥哥，你知道吗，其实我根本没有生过气。”

    梁律华一愣，好像心思被看穿：“生气......”

    “我想跟婷婷成为朋友，我们只是玩玩而已。”梁慕光开始盯着自己的鞋尖，“但是她不想跟我玩，一不小心，就变成了这样。都是我的错才对。但是，mama很生气，我不敢说太多。”

    大概是拥有同一个父亲的缘故，梁律华总觉得慕光的眉眼与牧雨极为相似。与牧雨重逢之前，他不止一次把幼时弟弟的相貌与这个后生的孩子重合。因此，他把所有的爱糅合了歉疚，不由分说全都浇灌在慕光身上。

    即便出生在这样的家庭，慕光仍是个友善的孩子。

    “哥？”

    看见牧雨悚然眼神的那一刻，梁律华胸口一抽，这才想起，牧雨根本不知道慕光的存在。

    “律哥哥，这是谁？”慕光睁大眼睛，扯扯梁律华的衣角。

    梁律华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把梁慕光抱起来，看着梁牧雨一步步走过来，喉咙越来越干燥。

    牧雨走到二人面前，对着慕光露出了一个僵硬的微笑。慕光被吓得不轻，一头扎进梁律华胸前，悄悄露出半只眼睛。

    “哥，这是谁？”梁牧雨问。

    梁律华不自然地扬了扬嘴角，声音沙哑：“牧雨，首先，保持冷静，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后退了半步。但只是这半步，也被牧雨收入眼底。他眼里流露出一丝恨意，梁律华抱着慕光的手更紧了一些：“我先把孩子送走，再来找你。”

    “为什么？哥是怕我伤害这个孩子吗？”牧雨耐心地追问，“他是你的孩子吗？是和谁的孩子？”

    梁律华没有回答。他并不是故意不说话，而是被牧雨眼睛里熟悉的光芒吓到发不出声音。他抱着慕光掉头就走。

    把二人关进电梯后，慕光抬起头问梁律华：“哥哥，那是谁？”

    梁律华仍在头晕目眩。但更多的是为自己的反应感到愤怒。他在心虚什么？明明这种情况下只要把事实说出来就好......

    “律哥哥，你的心跳得好快。”

    梁律华深吸一口气，帮慕光梳理他的头发：“不用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