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回、鸢飞戾天(四)： (第2/2页)

在是预料之外，他有些尴尬，站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想要上去安慰几句，但却又怕适得其反。

    武器落地，被视为当然落败，这也是江湖b武的规矩，所以意味着这场b试已经结束。

    郑誉见甘振义，如此失态痛哭失声，便出言宽慰道：「趁年轻，早些嚐到败绩，也未尝不是好事。」

    甘振义恍惚着，似乎什麽也没听到，但却强克制止住了哭泣，他拎起自己长棍，往矮房走，同时说道：「我输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不过现在能让我静静吗？」他走到矮房墙边，席地坐下後，就此一言不发傻坐在那。

    於此同时，已有人喊道：「把我们的人，先给放了！」喊的同时，踹开一屋木门，闯了进去开始搜屋。

    一连找了几间木房，这些弟兄怒气冲冲回来，指着墙边呆坐的甘振义，再怒声问道：「把我们的人，都藏去哪了？」

    甘振义似乎还未回神，放空着眼神回说：「人早就已都放了，在你们到达前，就已经离开！」

    听了甘振义的话，众人环顾四周矮房，都不过只是几块破木板简陋搭成，想有个藏人之所，也实在几无可能，此话想来应该不假，因此便转身望向郑誉，等待他下一步指示。

    郑誉细想，此刻的甘振义，应该已没再骗人的必要，看他现在的样子，就算要他说谎，恐怕也已有心无力，放眼附近巷弄纵横、如蛛网盘交错结，怕是进来时错过了。

    若弟兄们真已被释放，按时间算来，现应已离开草埔，如此说来该已依约去至城门口，原本说好的汇合之地。

    於是，郑誉吩咐身边两人，去找人，然後直接带回茱萸地，大夥短时间内，就在那里落脚。

    身边两人得令，一闪身即去。

    话说回来，这个甘振义，为什麽会突然大哭起来呢？像一个打输了的孩子一样，其中当然不能说，不是因被一官打得毫无还手余地，让在家乡未逢敌手的他，自尊难免受损，但更重要的原因，是他想起了一个人。

    一官的棍招虽快，但并未出猛力，这让甘振义不断被击打的双手虽疼，却不至伤及筋骨，只是一阵阵的疼痛感，让他想起一段往事，想起小时候，自己练棍偷懒时，父亲拿藤条打他的手，一样的不服，一样的刺痛，一样的不得不低头，这让他想起了，自己那个一生纠结的父亲。

    甘振义的父亲，就是个老实巴交的庄稼人，一生刻苦勤勉、寒暑无休、四时不停在田里C劳农务。

    祖父传给他一块田，要他努力耕耘换得一家温饱，所以他就无时无刻，努力让收成好些。

    祖父也传给他一套拳法与棍法，交代他要传承下去，他就原原本本，认真传授给甘振义与两个弟弟，没有分毫遗漏。

    祖父还吩咐，甘家子孙务必熟练，於是他便不断督促三子日日练习，所以别家孩子出去玩耍时，童年的甘振义，就只能在自家田边练拳练棍，父亲在田里忙着农活，同时监督着他们。

    就是这样的父亲，甘振义的心里不是没有埋怨，但更多的是疼惜。

    疼惜他就只知道，守着那一亩三分地，但这样的自我设限，让他无论如何用尽心力，全家人却依然无法摆脱饥寒的威胁。

    终於，一连串的灾殃之年，老天爷不赏脸，风不调雨不顺，除整年雨水不丰外，既逢酷暑又临严寒，气候极端异常。此时，朝廷却不顾及百姓X命，依然以各种名目横征暴敛。

    父亲面对这一切，依然还是就拚尽全力在田里g活，最後累Si了家中唯一那头老牛，但最後整季下来的收成，还不够税官索要的零头。

    当村里的人，纷纷弃田，出走到外地去讨生活之时，他还是只Si守着祖父留下的田，固执地坚持。

    终於，在去年冬天，最寒冷的那个晚上，娘在不知道多少天，颗粒未进的情况下，不知是被冻Si，亦或是饿Si了。

    几天之後，三岁的幼妹，也在嚎哭之中Si去，然後是三弟二弟也相继走了，在寒冬终於过去後，甘振义的家，却也已人事全非。

    这一日，税官又再次进村催缴欠粮，面对着三已去其二的空村，税官手段更显凶残，他蛮横进到家中，抢走了父亲即使饿Si妻小，也不愿意拿出来下锅的谷种，父亲却空有一身练了一辈子的功夫，却依然还是不敢出手，反被颟顸痴肥的税官，狠狠鞭打倒在地上。

    几天後，不知是对未来的绝望，还是对自己一生，怎麽也跨不出那一步的懊恼，他将自己挂在了也是祖父留下来，就在老宅边上，那颗已发不出新芽的老枯树上。

    临Si之前，他用炭灰在墙上，留下最後五个字，给家中唯一仅存的甘振义，写下“出去，活下去！”

    想起自己这个又笨又固执的父亲，想起自己辛勤刻苦一辈子，却从未饱餐过一顿的母亲，还有那三个来不及长大的弟妹，甘振义不觉嚎啕大哭了起来。

    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兴衰本有数，生民何所辜？野火尽燎山河故，春风枉虚度，古道芳远成陌途，荒城满目暗悲哭，戚戚离离皆是泪，问先生，何日展龙图？